文革结束后, 以邓小平、陈云为代表的老干部纷纷复出,重新出任党和国家的领导职务,但到20世纪80年代初这些老同志很快就到了退休的年龄,这些人的去留成为困扰当权者的政治难题。

邓小平、薄一波出席中顾委一次全会
在改革开放之初的1980年,以邓小平《论党和国家领导制度的改革》讲话为标志,实行了包括邓小平自己在内的老干部离退休制度,废除了毛泽东时代的领导职务终身制。但在中国这个具有根深蒂固“马上得天下、马上治天下”的思维的国度,这些由“马上得天下”造就一批“开国元勋”,享有特殊的政治权威,让他们放弃手中的权力在实际操作中的不可能的。于是,在中外历史上绝无仅有的“中央顾问委员会”制度安排应运而生。
1982年中共“十二大”选举产生了中央顾问委员会,这一机构是根据邓小平的建议、经过两年多的酝酿才决定成立的。1980年8月18日,邓小平在中央政治局扩大会议上提出:“中央已经设立了纪律检查委员会,正在考虑设立一个顾问委员会(名称还可以再考虑),连同中央委员会,都由党的全国代表大会选举产生,并明确规定各自的任务和权限。”1982年7月30日,邓小平又在中央政治局扩大会议上提出:“设立顾问委员会,是一种过渡性质的。鉴于我们党的状况,我们干部老化,但老干部是骨干,处理不能太急,太急了也行不通。”“所以,我们需要顾问委员会来过渡。顾问委员会,应该说是我们领导职务从终身制走向退休制的一种过渡。我们有意识地采取这个办法,使过渡比较顺利。也许经过二届代表大会以后,顾问委员会就可以取消了。如果两届的话,就要10年。”
中央顾问委员会的主任由邓小平担任。由于邓小平当时还担任中央政治局常委、中央军委主席,很难顾及中顾委的日常工作,因此,根据邓小平的推荐,由薄一波同志任副主任,主持中顾委的日常工作。在172名中顾委的委员中,抗日战争以前入党的有169人(其中1927年以前入党的74人)几乎占百分之百;全部委员都是正部级以上领导干部,大多在中央、国务院、军队各部门和各省、市、自治区担任过主要领导职务;在北京的委员119人,超过三分之二;军队系统的委员54人,将近三分之一;有20多位委员仍在第一线担任实职,还有20多位委员在原单位担任顾问等职;有30多位委员年高多病,不能经常参加活动;委员中年龄最大的86岁,最小的63岁,平均年龄74岁。在20世纪80年代的实际政治运作中, 中央顾问委员会实际上替代中央政治局而成为中国的最高权力机构,当时的胡耀邦、赵紫阳虽然名义上是中共中央的一把手,实际上他们必须听命于中顾委的一批老人。这批老人有邓小平、陈云、李先念、杨尚昆、薄一波、彭真、王震、邓颖超等人,这一政治统治格局被称为“八老治国”。这批老人中最有发言权的是邓小平,还有陈云、李先念。一些重大事情,只要邓小平、陈云看法一致,就可以定下来了。其它老人可以和邓、陈交换意见,沟通信息,他们的意志以影响邓小平、陈云的决策的方式来体现。身处第一线的党和国家领导人只是名义上的,他们成为这些老人执行命令的办事员。如果他们使老人们称心如意,他们的位子就可以坐稳。如果老人们不喜欢他们,随时可以把他们拿掉。
赵紫阳曾经谈到在老人政治下他的困难处境,他说:当时中国那么多老同志都在,总书记很难办事。我代总书记时,陈云要我开会,小平说不开会。陈云要开会是要个说话的地方,小平不开会,是他可以直接找我们。我没有开会,陈云问我:“为什么不开会?”我说:“我是大秘书长一个。要开会,您和小平同志商量好了再开。”陈云听后自言自语地重复我的话说:“大秘书长一个。”两个老人意见不一致,总书记是很难当的。李先念还说:“赵紫阳只听邓小平的,不听我的。”两个人难办,三个人更难办了。
从十三大中央的人事安排上可以看出“老人政治”的情况。赵紫阳曾对外界透露说:“外面传说,十三大时议论万里当总理,我不赞成,说我宁可让李鹏当总理也不让万里当。这是胡说八道。耀邦下台后没有中常委,只有一个由我牵头的五人小组,五人小组主管日常工作。十三大的人事安排小平委托”六人小组“,六人小组由薄一波同志牵头。六人小组直接对小平负责。我这一层也在六人小组议论之列。常委名单中,除了后来定的五个人外,还有万里和田纪云。这两个人大概是小平提的。”六人小组“在征求老同志意见时,坚决反对万里进常委。姚依林说:“万里如果进常委,国家一旦有事,他就会带头起哄。”陈云也反对万里进常委。“六人小组”向邓汇报了这个意见,邓才同意万里不进常委。剩下田纪云。姚依林突然提出田纪云有什么什么问题。邓小平说:“万里不进常委了,又说田纪云有什么问题,这不一定是事实,但时间很紧了,田纪云也下来吧!”这就定了五个常委(赵紫阳、李鹏、乔石、胡启立、姚依林)。
赵紫阳还说:“重要人事问题不是我这一层所能定的,耀邦时也是如此。有时连参与意见的机会也没有。”六人小组“也没有决定权。他们只能到几个老人那里听取意见。小平、陈云两人达成一致意见以后就能定下来。邓小平认为这个人不错,就调上来。认为不行,就让下去。毛主席当年也是这样。”赵孟能使贵之,亦能贱之。“这是东方政治、也是中国政治的特点。这是无法改变的。总书记耀邦不能决定我能不能当总理。在最高领导层的人事上我们前台的人没有发言权。真正有发言权的就是两位老人(邓、陈)。第三位(李先念)有影响,但不起决定作用。只要两位老人达成了一致,就成了。”“六四”事件之后, 老人政治的弊病日益受到国内外舆论的诟病,而这时邓小平、陈云等老人年事已高,纷纷考虑起自己的身后事,再无法像往日那么恋权。1992年10月召开的中共十四大会议上,在邓小平的建议下,中央顾问委员会正式撤销。中共中央顾问委员会被撤销后,江泽民在一定程度上不必像胡耀邦、赵紫阳那样,完全看老人们的脸色行事。不过,直到1994年邓小平和陈云因身体原因再也不能问事时,江泽民才算真正走出老人政治的阴影。
时至今日,中国政治仍然无法摆脱“老人政治”的影响,2002年11月中共的十六大上,江泽民卸任,但仍然继续留任中央军委主席,一直在2004年9月十六届四中全会上,江泽民才把军权交给胡锦涛。此后,江泽民、李鹏等营造了没有中顾委机构支撑的“老人政治”,中共中央的重大决策仍然需要咨询他们的意见,只是他们因没有了开国元勋的特殊地位,其影响力远不及邓小平时代,再无法直接撤换党和国家的领导人。到2012年中共十八大胡锦祷交权后,中国政治至此出现了两位“太上皇”,老人政治现象就更为隐蔽了,习近平等当政者再也不会像胡耀邦一样听任“老人”摆布,最近对周永康的审判就是习近平对“老人政治”致命的打击,那些已经退休的中共元老再也不可能像以往一样为所欲为,必须听命于习近平的政治权威,在习近平日益强势的背景下,江泽民、胡锦涛干预政治的力度将越来越少,中国特色的“老人政治”如今虽然没完全绝迹,但已经是日渐衰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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