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轮中美战略与经济对话甘冈结束, 在两国近来屡就南海、网络间谍展开博弈背景下,双方的又一次高层战略沟通毫无疑问引人关注。在人们看来,中美之间较量频仍,很大程度上是因难脱崛起大国与守成大国迎头相撞的“修昔底德陷阱”,此轮中美战略对话所要面对的最大挑战便在于,如何突破双方战略“互不信任”的困局。不过,北京方面或许已然觅得破局关键。

中美战略对话
从中美战略对话、中美战略经济对话,到战略与经济两轨2009年正式并行至今,10年来包括稳定金融市场、投资协定谈判等在内的一些议题已成为中美战略经济对话中的“保留曲目”。以中国资本输出以及人民币异军突起为标志,借经济搭台金融开路、经济裹挟政治,不仅已然被北京视为破解中美关系现有难题的有力杠杆,当中国价值观通过“资本”运作重构逐步形成,或更将成为世界格局转变的重要支点。
三大矛盾激荡中美关系
战后美国对华政策一直受到国际格局、经济利益、地缘政治、意识形态、文化渊源等多种因素的影响。但诸多因素当中,长久以来困扰中美间关系的矛盾与分歧大抵可分成三个层次,即地缘政治(战略)、经济和意识形态。而相比于中美围绕地缘政治展开的较量热度高居不下、意识形态根本分歧更是难弥,双方在经济领域的竞争无疑安全系数最高,这也恰恰成为北京当前处理中美关系的切入点。
从地缘政治来看,中美几乎存在全面冲突,其中最具代表性,同时也是最严重的非钓鱼岛和南海莫属,尤其是南海,已然逐渐演变成为中美战略利益大对抗的一个热点区域。南海关系到中国的主权和领土完整,对美国则关系霸权的信誉问题。站在美方的立场,如果中国南海造岛完成了就是“一艘不沉的航空母舰”,这将大大增强中国在南海地区威慑、恐吓其他声索国的能力,甚至万一发生中美军事冲突,也能大大提高同美国对抗的能力。关于意识形态和政治制度, 中美在这一问题上的矛盾更是根本的。中国实行所谓的一党专政体制,美国却是民主世界的典范,两种体制本质而言难以相容,美国曾想将中国变成资本主义和民主社会的一员,可中国只要资本不要民主,没有按照美国写好的脚本进行政治体制改革;相反,新领导人上台后,在意识形态和政治体制上收得更紧,民主化似乎愈来愈遥远。在美国看来,一个大块头的中国将对自由世界构成巨大威胁。而从中国来看,美国一刻也没有放弃和平演变中国,总想利用各种机会在中国实施和策划颜色革命,所以对任何鼓吹美式民主的做法也都保持高度警惕。
二者之外再观经济领域,尽管中美在此亦存在一系列矛盾。旧有矛盾诸如人民币汇率问题一直困扰中美经济关系,新的矛盾譬如两国双向投资问题也开始凸现。但中美之间的经济矛盾,更主要的还是体现在经济体量上的竞争,而非无解的结构性冲突。且值得重视的是,与地缘战略、意识形态较量或必然以零和博弈告终不同,中美经济上的互动因存在利益上的互补性与交集,而不单单是一个如何分割蛋糕的问题,如果双方能够达成某种程度上的共识,做大蛋糕亦未尝不可。
事实上,在众多有利于促进中美间新型大国关系建立的因素中,经济相互依赖关系不仅仍是最为根本的决定性因素。依赖于二者之间的巨大经济相互依赖,中美之间的军事安全互信、地缘政治互信、制度互信等也才得以拥有基础附着物。
经济因素左右中美温度
尽管不少政客及学者都喜欢用“安全困境”(Security Dilemma)来描述国家间关系的嬗变。这一语境下,一国通常会为了自身安全而采取行动,甚至不惜以另一个国家或几个国家的安全为代价,而当那些国家也采取相似的措施维护它们被损害的安全利益时,反过来又会危及第一个采取行动的国家,结果就出现了一个不断加深的互不信任的漩涡。而这也经常被用来叙述中美间关系,更有甚者明确强调两国绝对无法摆脱“修昔底德陷阱”。不过,以理想化概念来述国际社会的现实显然有些过分拘于本本主义,且在某种程度上以中国资本出海、人民币国际化为标志,经济因素对于纾解中美关系困局的影响已显见。
由现实来观,经济议题已然成为本次中美战略与经济对话当中两国角力的焦点,其所占比重较之此前更是尤为凸显。一来从中美双方对本轮对话的重视首先从组团规模就可见一斑:双方均派出主要经济金融负责人参加,出席对话的部门中方有16个,美方17个,占比尤甚。除此之外,本次中美不仅就宏观经济政策和结构改革、促进贸易与投资、金融市场稳定与改革三大议题举行专题会议,中美双边投资协议(BIT)更在本轮对话中进入交换负面清单的环节。掣肘中美将经济问题再次提到台面上进行讨论的最重要原因便在于, 双方均认识到,中美需要做的应是撇弃地缘政治矛盾,将主题拉回到更为突出的经济议题当中,毕竟相比地缘矛盾表面上的剑拔弩张,中美的经济矛盾虽暗流汹涌,但对于两国关系仍是安全系数最高的,是可以承受之重。并且,只有让这样两个庞大体量的国家保持良性互动,在经济发展道路上积极对接,对话无疑成为投入产出比最高的方式。
此外,就在经济问题能够一而再,再而三地将中美拉回谈判桌之外,站在中国资本走向世界大潮的前夜来观,经济显然不只是中国捍卫自身利益以及舒缓中美矛盾的秘钥,其更能够扮演打破美元垄断、重塑世界格局利器的角色。
资本作为能攻能守的全能兵器,同时也是彰显国家影响力的有力杠杆。改革开放的30年同时也是中国由资本输入国向输出国转变的30年。随着中国对外投资的显著提速,近年来中国已逐渐从被动接受全球价值链的角色,开始向主动嵌入全球价值链乃至积极布控全球价值链的角色迅速转变。细查作为输出资本的重要尝试,近来中国在卢布危机、一带一路、亚投行问题上采取的一系列做法,乃至于将人民币纳入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的特别提款权(SDR)的尝试,无不意味着这样一种角色转变的逐渐成行。
包括亚投行以及一带一路的运作,虽然运用的是西方所最熟悉的“资本”在改造世界。但此“资本”非彼“资本”,此“意识形态”非彼“意识形态”。中国所认可的胜负,并非简单的强弱互换、被人惧怕或是站在舞台中央挥斥方遒,而是能够被世界不同肤色的群体所认同以及敬仰。在此意义上,北京一系列战略部署的顶层设计的最终落脚点或许仍在于将一种新型的价值观通过“资本”运作重构的方式输出,并形成世界范围内的普遍认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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