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持现状说仍扑朔迷离, 蔡英文对“九二共识”的强硬否定,复又给本就波诡云谲的两岸关系蒙上一层灰色调。值此节点,作为两岸由对抗进入协商对话的标志性事件,即九二共识首获两岸高层背书的“汪辜会谈”,再次进入人们视线。曾亲历这一会谈的香港媒体记者回说现场不为人所知且难忘的细节,以下是根据被访者口述重整的内容。

“汪辜会谈”成为两岸关系的标志性事件
1993年4月27日至29日,第一次汪辜会谈在新加坡海皇大厦举行。这个时期的两岸关系,大陆相对主动。一方面,大陆改革开放正处于百废待兴阶段,需要“亚洲四小龙”之一的台湾鼎力相助;另一方面,台湾也处于改朝换代时期,大陆亟需保持“两岸一中”现状不改变。但鉴于海峡两岸长期隔断导致双方互不信任,大陆方面的和解意愿在现实层面接连遭遇重创。也由于大陆的开放,两岸民间的商业往来大增,走私、偷渡纠纷持续恶化。1990年台湾率先成立海峡交流基金会(简称“海基会”),并冠名为“处理涉台公权力的两岸事务的唯一机构”,大陆也在一年之后顺势成立海峡两岸关系协会(简称“海协会”),以促进海峡两岸交往、实现和平统一为宗旨。海协会最先提出希望“两会”首脑会晤,汪辜会谈由此产生。
虽然两会名义上为民营机构,但会谈时海基会是接受台湾陆委会授权,海协会则是大陆国务院台湾办公室授权,两个机构都可以代表官方,充当“白手套”的角色。海协会会长汪道涵作为江泽民的恩师,自身的政治意味就很值得玩味。而被喻为台湾彰化鹿港红顶商人的海基会董事长辜振甫,同当时主政的李登辉也关系微妙,大有来头。由此采访汪辜会谈的媒体都将其定位为两岸的政治“试水”。
会谈正式开始前20天,具有总统府秘书长资历的海基会副董事长兼秘书长邱进益,率员搭机抵达北京,与海协会常务副会长唐树备进行汪辜会谈第一阶段的预备性磋商。为避免引发外界不必要的揣测,邱进益到北京高调旅游,由唐树备陪同游览长城、颐和园等景点。全程高级轿车闪灯开道,待之以高规格外交礼仪。游览期间,邱唐几度甩脱记者进行秘谈。当时有些记者以每天300元人民币包的士全程跟访,而且没有跟车经验的司机一律不雇。
首次汪辜会谈有一个重要特色就是力求“对等”, 一切都照搬外交礼仪。两岸交谈,最后在新加坡前总理李光耀资政的斡旋下,也由于台湾坚持,而将会谈地点选在了所谓第三方的新加坡。台湾十分强调“对等”,生怕舆论指责“被矮化”。而大陆基本忍让,满足台湾方面的要求。例如双方的记者招待会必须同时进行,而且如果此次是一方在4层、另一方在20层,那么下次的记者会地点就必须反过来;记者招待会的规模、人员也须一致。新加坡方面也对此格外小心,对双方的警察护卫、礼仪待遇也竭力保持对等。而且在双方人员参加活动的途径、通道上也严格保持“互不碰面”。正式会谈前,新加坡特别安排汪道涵和辜振甫分别乘两部电梯来到四层会场,体现两岸的“对等”。李光耀本想举办一个招待会欢迎两会领导人,但考虑到两会的领导人谁先到谁后到,谁坐在李光耀的右边或者左边,恐怕台湾方面都会计较,所以后来改成分别会见两会领导人。会议期间,总有台湾记者打探大陆代表团的行踪、安排,看看有没有私下的“不对等”的行为。当时受访者是住在大陆代表团居住的酒店,平时与大陆团工作人员聊天,他们也很小心处理“对等”,因为台湾方面已近乎吹毛求疵,使他们也深感无奈。
到了会谈当天,台方人员对“对等”的敏感更是几近神经质。首先是进入会场前谁邀请谁的问题。按照辈分、礼节,应先由辜振甫主动,但是顾及台湾舆论,双方最终达成一个变通的方案:由唐树备代表汪邀请辜,再陪同辜前往汪休息室,随后汪辜二人一同进入会场。
其次是会场的布局和握手、签字场景。会谈使用了长条形谈判桌,通过摆放茶壶和鲜花划出中线。双方代表人数相当,对面而坐。一个细节是,汪、辜同时进入会场走到距谈判桌相同距离然后各自走向两边。真感叹两位老人家因为政治还要接受如此严格的“军训”。握手时,汪道涵先于辜振甫。汪矮辜高,汪身体自然向前靠,显得主动。而辜握手时很有风度地也向汪这边凑了凑,于是在照片上也形成不同角度的“各表”。现场两百多个记者都为见证这一时刻而鼓舞,摄影记者开始不约而同地喊着“向左看”、“向右看”,两位老先生也很配合地面向不同方向不停握手。汪还开玩笑地说,“我们当演员了。”
到了签字环节,台湾方面继续要求“对等”。按照中国以右为尊的传统,汪辜要签四个协议,那么就需要互换位置。为避免现场混乱,双方最终达成一致----只汪辜二人互换位置,后边的两会成员原地不动。于是就出现了一个比较有趣的场景:辜身后站着的是海协会常务副会长唐树备,汪后面站着的是海基会副董事长兼秘书长邱进益。此外,签订的四个协议,同时都用了繁体和简体两个版本。个别用语也是字斟句酌,如大陆叫知识产权,台湾叫知识产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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