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4月, 我在绩溪磡头村游玩。经过许氏宗祠时我才忽然想到,原来磡头村就是许怡荪的故乡。
提起许怡荪,自然得提到胡适。两人不仅是同乡,还是极为要好的朋友。许怡荪英年早逝后,胡适写了一篇《许怡荪传》,深情怀念这位忠厚友爱的挚友。文中谈到两人的交往,其中让我印象最深的是这么一件事情。
1913年,许怡荪到日本留学。当时国内孙、袁党争日趋激烈,终于酿成所谓的“二次革命”。许怡荪写了一封长函给时在美国的胡适,其中有一段话这样说道:
“自古泯焚之会,沧海横流,定危扶倾,宜有所托。寄斯任者,必在修学立志之士,今既气运已成,乱象日著,虽有贤者不能为力。于此之时,若举国之士尽入漩涡,随波出没,则不但国亡无日,亦且万劫不复矣。在昔东汉之末,黄巾盗起,中原鼎沸,诸葛武侯高卧隆中,心不为动。岂有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之人而能忘情国家者乎?诚以乱兹方寸,于事无益耳。丁此乱离,敢唯足下致意焉。”
对于许怡荪这段话,胡适很是欣赏,他说他“最佩服”;胡适并且专门把这段话记入《许怡荪传》中,使之得以流传下来。许怡荪这段话正是古人所谓“天下愈乱吾心愈治”的意思。我想这段话对胡适是有相当影响的。
1914年,胡适用英文写了一篇《易卜生主义》,阐发易卜生“健全的个人主义”思想。可惜胡适这篇英文稿件现在还没有找到。不过,从他几年后改写的中文文章《易卜生主义》中,我们还能窥见英文稿件的概貌。文中引易卜生的话说:“我所最期望于你的是一种真益纯粹的为我主义。要使你有时觉得天下只有关于我的事最要紧,其余的都算不得什么。……你要想有益于社会,最好的法子莫如把你自己这块材料铸造成器。……有的时候我真觉得全世界都像海上撞沉了船,最要紧的还是救出自己。”这段话的意思,正和许怡荪致胡适信中“诸葛武侯高卧隆中,心不为动”意思相同,说的都是生逢乱世、烂世如何自处的问题。正所谓东海圣人、西海圣人,其心相同、其理相同。诸葛武侯完全有资格宣称自己是一个易卜生主义者。
1915年,日本政府逼迫袁世凯政府签订所谓的“二十一条”。消息传到国外,很多留学生不免乱了方寸,扰扰攘攘,忙着开大会、发电报,要求对日本立刻开战;有些人或痛哭而陈词,或慷慨而自杀。胡适的反应颇能显现出许怡荪对他的影响。虽然内心极为焦虑,胡适却极力使自己镇静,他并且呼吁留学生们也保持镇静,安心求学。胡适说,“吾辈远去祖国,爱莫能助,纷扰无益于实际,徒乱求学之心。电函交驰,何裨国难?不如以镇静处之。”他认为读书是学生的职责所在,留学生们应该严肃、冷静、毫不惊慌地继续专心学习才对。对于胡适的观点,很多人都嗤之以鼻,更有人批评他“木石心肠,不爱国”。可以说,在情绪控制了大多数人大脑的情形下,少数理智者的观点当然是不招人待见的。在留美学生中,胡适的意见当然也就缺乏知音。不过我想,许怡荪肯定会认同胡适的上述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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