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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腊走火 良夜依旧


“不要温和地走进那个良夜,老年应当在日暮时燃烧咆哮;怒斥,怒斥光明的消逝。” 这一出自迪伦·托马斯诗作《不要温和地走进那个良夜》的语段,不仅出现在了克里斯托弗·诺兰的科幻电影《星际穿越》中,而且被斯洛文尼亚财长Peter Kazimir稍作变更后,“我们不会温和地走进那个良夜。我们团结地站在一起,我们需要尽快对此作出反应”,成为对希腊危机的精确注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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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对39%!希腊全民公投拒绝了国际债权人对其改革提出的要求之后,旋即开启狂欢模式。大批市民聚集在雅典市中心宪法广场和卡拉夫莫诺斯广场庆祝“反对”阵营的胜利。人们大多手持着希腊国旗,也有人跟随着现场节奏轻快的音乐跳起传统的民族舞蹈。6日出版的希腊《黎明报》也顺应时势,将头版全版出让给了一位在广场上狂呼胜利的女子;《编辑部》头版则是欧元集团主席迪塞尔布洛姆捂着嘴、睁大双眼的面部特写照片,一脸目瞪口呆的样子;《每日报》在头版用大标题发出疑问----“强音反对之后,是达成协议还是退出欧元?”

与希腊之狂欢胜利形成鲜明对比的,则是西方媒体阵营的遍野哀嚎。德国《商报》最新一期的封面上,希腊总理齐普拉斯举着手枪对着自己的脑袋,就像劫匪把自己当作人质,对债权人喊道:“给我钱,否则我开枪了!”令人世界哗然的是,“嘭”的一声,希腊居然真的开枪了。随着公投结果出炉,西媒更加笃定了此前的担忧。《经济学人》宣称,“这是一场悲剧,希腊退出欧元区的前景似乎变得越来越有可能了。”《纽约时报》更加悲观地认定,齐普拉斯不只是将枪口对准了自己,而且还不由分说地扔出了一枚手榴弹。因为反复无常的齐普拉斯诉诸公投,是要煽动针对希腊债务谈判僵局的极端民族主义情绪,是为保留自身权力而进行的孤注一掷。《华尔街日报》则继续在跑偏的路上狂奔,“希腊进行全民公投,决定是否退出欧元区。这一结果可能会扭转整个欧洲的命运。欧盟正面临着65年来的最大挑战。”


希腊公投否认欧盟的援助方案

愤怒吧,为不可避免的欧元的死亡而愤怒。怕只怕,愤怒的情绪已经经历过酝酿、喷发等程序全面铺展开来,最终却投错了方向。首先,希腊公投不是希腊民众关于是否退欧的公投,反对债权人协议草案和支持退欧不是一回事;其次,退出欧元区与退出欧盟完全是两回事,而且无论是欧元区还是欧盟,目前都没有设立成员国退出机制,更没有先例可循;最后,希腊目前只是逾期未能偿还欠IMF的钱,尚未对欧元区和欧盟构成正式违约……

既然公投与退欧无关、希腊正式违约还未到最后日期,那么失焦因何而起?毫无疑问,恐惧才是一切失焦的源头。虽然希腊退出欧元区只是假设,但由此而来的连锁反应已经被摆在桌面上。不得不说,除了希腊公投之前不少欧洲领导人将希腊说“不”等同于退出欧元区的错误引导,还有从摩根大通到巴克莱分析人士的过度紧张,也推高了这一浪潮。前者在研报中称,“尽管局势仍在变化,但希腊退出欧元区这一点似乎概率更高而不是更低。”后者也认定,“如今退欧是最有可能发生的情景了。鉴于希腊拒绝了国际债权人提供的债务解决方案,现任希腊政府与欧洲领导人达成协议将极其困难,让国民接受国际债务解决方案也是个大难题。”

虽然这是欧元区自建立以来从未有过的僵局,国际货币与股票市场对希腊公投结果作出反应,但是否真的已经逼近“世界末日”?希腊公投结果出炉后,之前被欧盟、欧洲央行和IMF逼到墙角的奇普拉斯掷地有声表示,希腊绝不退出欧元区。希腊经济部长斯塔萨基斯也代表政府表态,“希腊政府并没有退出欧元区的意愿。”而且为了平息欧洲怒火,希腊也在处心积虑谋后路。比如希腊财政部长瓦鲁法基斯辞职,就被路透社第一时间解读为“为该国与债权人在最后一刻达成协议,保留欧元区成员的身份扫清了一个主要障碍。”美国《赫芬顿邮报》也指出,欧洲看来为最大限度减少希腊退出带来的系统性风险做好了机制上的准备,包括防火墙和银行风险测试。相形之下,包括齐普拉斯自己,希腊人从思想到行动上,似乎没有当真准备过退出,虽说欧盟未雨绸缪的工作,可以说是公开进行的。

挂一漏万,即便退欧事件不可避免地最终发生,于欧盟而言是否真的会成为致命一击?从目前来看,希腊危机引发的蝴蝶效应还不至于如此剧烈。“很多人认为,没了希腊,欧元区有可能反倒更稳定。”《经济学人》即言,“希腊退出”会产生一些已经被排练多次的风险,由于这出戏已经变得如此危急,于是欧洲人似乎也没那么担心了。他们会觉得只有希腊不正常,而这一事实会让他们获得些许安慰。博弈和一再的误算已经毒化了相关谈判。

希腊危机,谁的问题?谁的责任?一个巴掌拍不响,板子只打在希腊身上也有失公允。奇普拉斯之所以振臂一呼应者云集,除了其善于煽动民粹主义情绪的高超本领外,也与希腊民众在财政紧缩政策下愈发艰难生活形成的强烈共鸣不无关系。英国《卫报》日前调查就发现,欧盟和IMF提供的贷款绝大多数都被用于还旧债、还旧债的利息,以及救助银行。真正被希腊政府掌握并用于改革、提振经济和保障低收入家庭的救助款,还不足10%。正是基于此,不仅希腊民众很难从紧缩中看到希望,就连救助本身也不过是在填补旧窟窿。

面对伤痕累累的希腊,专栏作者华云也有类似观点表达。希腊如今的困境也并非紧靠“收紧钱袋”就可以解决。紧缩最多只能减少政府的支出,降低赤字,却无法为其带来真正的收入。希腊亟待的恰恰是造血能力,可这一能力却在“比较优势”的大旗下,基本上化为了灰烬。

至于被希腊这个任性欠债方要挟的欧盟,是否就是无可挑剔的?不容置喙的是,即便没有此轮希腊危机,欧盟本身改革的紧迫性已由不得继续拖延。按照《经济学人》的分析,放眼希腊之外,欧元区内部爆发进一步冲突的危险绝对不可避免。尽管希腊退出将证明欧元并非不可取消,但没有人知道哪种破坏规则会导致驱逐。此外,希腊退出也解决不了处在救援计划中的债权人政府和债务人政府之间不可避免的分化。如果这种单一货币不能面对改革的需求,那么这次危机或下次危机会见证更多的希腊式国家出现,见证更多的失误和暗淡时光。要不了多久,那就会瓦解欧元区和欧盟自身。有鉴于此,欧元集团需要一场伤筋动骨的变革。希腊危机提醒着欧洲,如果不认真应对欧元区现在的矛盾,就会在更具毁灭性的的环境中遭受那些矛盾带来的痛苦后果。

倾巢之下,焉有安卵?面对危局,希腊又当何去何从?欧洲有分析警告,希腊重债之下很有可能投靠俄罗斯,何况俄罗斯已经不断释放善意信号----俄罗斯总统普京于当地时间6日与希腊总理齐普拉斯通了电话。普京在电话中向齐普拉斯表示,支持希腊人民克服该国面临的困难。此外,俄罗斯经济发展部副部长利哈切夫亦表示,希腊未来在保持政治稳定的情况下退出欧元区后,对外国投资更具吸引力,所有金砖国家都会对加强与希腊的合作感兴趣。

俄罗斯之外,不差钱的中国会否出手相助,也被外界广而论之。李克强在访问欧盟总部时表示,“中国愿意在希腊危机中发挥建设性作用”,略显直白的外交辞令其实给中国留足了转圜的空间和余地。善于揣摩当局心思的《环球时报》推出社评前来设问----欧盟处理希腊之乱同中国有关吗?答案显然是肯定的。中国与希腊前几年发展关系很快,2014年习近平李克强都访问了希腊,两国签了大单。中国还通过多边机构如IMF等参与了对希腊的资金援助,中国公司是希腊大型工程的积极参与者。中国不仅没有在希腊危机期间抛售欧债,还视情有所增持,这都极大地稳定了市场对欧债的信心。
此外,希腊又是中国“一带一路”建设方向上的重点国家之一。于情于理,中国都很难置身事外。

关键在于,坐拥4万亿美元外汇储备的中国,将如何援助希腊而又不至于惹怒时下正处于水深火热的股民?如何介入才够得上建设性?一种讨巧的做法是,中国披着马甲施以援手,比如以投资希腊基础设施的方式予以帮助。这在经济上算是抄底、捡便宜;政治上也符合中国的战略布局。不过,也有人推测,中国会把希腊危机变成它“占领”欧洲的新的机遇。比如把中国的一些加工业转移到希腊,或者以某种形式让希腊成为俄罗斯—欧洲运输油气线路上的一个重要站点。

说一千道一万,求人不如求己。一场舆论喧嚣过后,希腊危机最终必然要回归到债务问题本身。而真正可以拯救希腊的,不是欧盟,不是俄罗斯,也不是中国,而是希腊自己。“不要温和地走进那个良夜,老年应当在日暮时燃烧咆哮;怒斥,怒斥光明的消逝。”这一次,将枪口对准自己的希腊擦枪走火,群情激奋的民众在燃烧在咆哮,似乎没有人愿意温和地走进良夜。但这并不意味着,希腊自此与良夜绝缘。任何国家的成长与成熟,外力不可或缺,却也只能是助力。只要希腊愿意,完全可以在各种选择中选择一个最不坏的,然后以最大的诚意付诸最切实的努力,去争取最好的结果,最终走入民众希冀的真正意义上的良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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