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今在中国谈A股要小心,有点像欧美语境下谈宗教、种族、性别/性取向等话题,态度很重要,所谓“政治正确”。笔者不能免俗表个态:笔者不持有任何做空A股的金融产品,就是说A股上涨从方向上笔者是受益者,利害出发打心里希望A股上涨。但人有别于其他灵长类在讲利害之余还有点理性,面对A股市场折腾半年多留下的残局,我们总得有点经验教训,否则怎么收场?
这轮行情上证指数是在2014年12月8日跨过3000点,2015年6月12日创5178新高,7月3日收于3686,半年多坐了过山车,过山车不稀罕,只不过此次门票过于昂贵。为何上涨?实体经济似乎不匹配,但据说有“改革牛”、“国家牛”、“・・・思维”等等,其实都是幌子,上涨的动力只有一个:资金,带杠杆的资金(甚至杠杆套杠杆)。至于什么“新思维模式”更是笑话,资本市场从来只有两种模式:赚钱或亏损。
A股在带杠杆的资金(到底有多少杠杆、尤其是场外配资,估计是笔糊涂账,谁也说不清)推动下高歌猛进。但所谓“其兴也勃焉其亡也忽焉”,A股突然掉头向下,一泻千里不可收拾。下跌原因其实很简单:本质是相当多股票价格太高,尤其是“神创板”,没法估值,股价直接去个零还差不多;导火索是杠杆,大面积、高杠杆下只能涨不能跌,不但不能跌,上涨趋势中的波动都承受不起,世界上哪有不波动的股市?因而雪崩是大概率事件。
股市上涨时参与者(准确说是多头)都亢奋,下跌则埋怨,人之常情,但埋怨之余的“阴谋论”则让人啼笑皆非。
A股的“阴谋论”有各式版本,此轮下跌引发的主流版本大致是:一些别有用心的境外机构和境内金融大鳄串通勾结,利用各种工具,在现货和期货市场大肆套利、做空A股、牟取暴利,以达到破坏中国金融市场稳定、搞垮中国经济之目的,或隐藏更深政治动机云云。
听起来胆战心惊,有点谍战片味道,似乎高估了炒股群体的经济力量和政治诉求。“阴谋”在古汉语是暗中谋划(或暗中策划的计谋)的意思,基本算中性。«史记»有:“周西伯昌之脱里归,与吕尚阴谋修德以倾商政”,周文王和姜子牙在中国历史上属正面人物,伐纣也算得道之事。现代汉语里“阴谋”在古汉语词意上加了倾向性限定,做坏事,即暗中谋划做坏事。A股市场绝大部分交易都是暗中谋划的,就算相对规范的公募基金和阳光私募,其公布信息也只有事后分析价值,买卖当时均是暗中策划的。至于道德化的“做坏事”,在股票市场没法界定:做空A股市是坏事?下跌时做空的机构可能前段时间上涨时就是做多的,怎么归类;逆政府意志而行是坏事?政府希望的是“慢牛行情”,疯涨和急跌都算逆政府意志。总之“阴谋论”界定不清,当然也无从验证存在与否。A股市场不是布道的地方,它充满了逐利之辈,其间不乏逐臭之夫或作奸犯科之徒,无需追究其动机,违法者严惩不贷即可,管他是做多、做空或多空对冲着做。
A股市场有弊端、有风险、甚至有危机,对监管者是巨大考验,考验之一就是科学倾听各利益团体诉求,不被噪音裹挟。如果“阴谋论”被接受,实际就堵住了对A股市场建设任何可能的反省,因为总有抽象的“坏人坏事”存在,承担了所有的责任。
A股这轮过山车代价沉重,股票市场的改革还没来,牛已经跑了,留下一地鸡毛。事后诸葛亮反思,至少有几点。
一,大面积、高杠杆的股票交易行为为什么不及早预警?股票信用交易中外都不是什么新鲜事,但像此轮A股这般大面积散户用高杠杆买卖股票确实罕见,罕见的行为带来罕见的后果。
二,A股舆论环境需检讨。不久前疯狂上涨时,那些公司创始人、高管都在大肆抛售、高得离奇的“神创板”股票,专业分析人员还在极力向普通投资者兜售,主流舆论擂鼓助威,涨声阵阵,少见理性分析。A股舆论一直喜欢“涨声”,忌讳批评,这种掩耳盗铃的倾向不利于市场真正兴旺。
三,A股市场建设需统一把握。这轮暴跌,除高杠杆外,现货、期指间套利互动引人注目,市场套利永远存在,但整体性不强会加大风险,目前A股现货是(T+1)、期指(T+0),结算方式不同带来隐患,另外中证500期指(IC)成此轮“做空主力”,尤其是主力合约(IC1507)成为小票“大杀器”。这既因中证500期指合约市场规模小,易受资金控制,又因中证500股指期货对应的现货(中小市值股)是前期涨幅最大(当然也是风险最大)个股。市场特征好理解,费解的是为什么要在A股烈火烹油的2015年4月16日推出上证50(IH)和中证500(IC)? 沪深300股指期(IF)2010年4月16日推出后,上证指数从2010年4月15日盘中最高3181点跌到2010年7月5日盘中最低2336点,下跌超过26%。并不遥远的记忆,看来时机有问题。
最后,中国金融分业监管模式似走到尽头,信托、银行理财属银监会监管范围,P2P不知属谁的监管范围,它们配资后进入股票市场属证监会监管范围,谁都没法监控风险,危墙越垒越高。
圣人说过,君子不立危墙之下。不过A股的参与者似乎不太在乎,因为每个人都觉得墙倒之时自己会是第一个跑出来的,万一跑不出来还可归罪“阴谋论”,为什么不把墙垒得更结实些?“阴谋论”可以休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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