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的要人们已经在7月7日卢沟桥事变的纪念中次第登场。李克强、张德江、俞正声、刘云山、王岐山、张高丽在卢沟桥畔的出现已经证明了中共在纪念二战的活动上已经彻底变得不遗余力起来。但对北京来说,单是这场纪念活动还不算完。以《人民日报》刊发《中国共产党对世界反法西斯战争的历史贡献》一文为标志,中共各大主流媒体正在7日大举开动宣传机器。

中国领导人集体参观抗战纪念馆
伴随着8月15日和9月3日的迫近。北京所寻求的恐怕就不仅仅是一个亚洲战区的名分,他所需求的远超于此。北京会越来越多的在各种外交场合谈及战后70周年纪念,这一点不仅仅是中国寻求法理地位的诉求,外界也多半有可能在中国只要表态时集体点头。仲夏的北京,沉闷的气氛中就酝酿着一种“于无声处听惊雷”的意味来。
神圣的国家行为
对北京来说,纪念抗战胜利的一系列活动有着长达近两年的准备过程。从中共官方2014年2月25日宣布拟设置两大国家级的抗战纪念日----抗战胜利纪念日、南京大屠杀国家公祭日开始,到当年9月3日习近平、李克强、张德江、俞正声、刘云山、王岐山、张高丽等北京领袖们齐聚在卢沟桥边高唱国歌纪念“抗战胜利”纪念日,外界已经不难发现中共要赶在“70周年”当口把这样一种行为制度化的决心。从习近平到各级要人,可能从2014年开始就为本年度的二战胜利纪念尤其是今年9月的大阅兵确立了一种势在必得的气氛。一年后,七常委的集体出席已经让这种感觉变得越发神圣起来。
对北京来说,当下要紧的事情固然很多,但比起这个已经早早成立了筹备委员会的阅兵,恐怕也没有什么事的重要性能超过它。在北京创设“抗日战争胜利纪念日”后,尽管西方并不讳言中国在太平洋战争中的参与者身份,但对北京的“胜利者”身份就总有所怀疑,这样一来,中共为证明自己总得多做点什么。
环顾北京在2014年后的一举一动,这其中的经纬是明显的。2014年2月27日下午,十二届全国人大常委会第七次会议经表决通过了两个决定,分别将9月3日确定为中国人民抗日战争胜利纪念日,将12月13日确定为南京大屠杀死难者国家公祭日。 2014年6月,中国已将南京大屠杀和慰安妇等珍贵历史档案申报世界记忆遗产名录。2014年12月13日,南京在首个国家公祭日鸣响警报1分钟。中国共产党、国家领导人习近平出席在侵华日军南京大屠杀遇难同胞纪念馆举行的国家公祭仪式,再到2015年的大阅兵,中共行事从来不是突发奇想,简单为之,而是在一个总体战略下层层递进的。因此,这次阅兵的动机恐怕就可以被直接认定为是一如此前人大立法设立国家公祭日一样,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国家行为。
中共的正统地位
事实上,北京在这个问题上的热情恐怕不仅仅是集中于确定中国在二战战后国际秩序上的座次,让二战时“中华民国”的威望与正面遗产被当今的中国完全消化。对于长期以来对于自身在抗战中地位存有心理障碍的中共来说,这也是一个证明自己身份的机会。中国外交部已经表示,中方将邀请第二次世界大战主要参战国、亚洲国家和其他地区国家领导人、联合国等国际组织负责人、为中国抗战胜利作出贡献的国际友人或其遗属出席。相对于俄罗斯在这个问题上的高调,北京的处境就显得有些流年不利:进入2015年后,至今只有包括俄罗斯、蒙古在内的极少数国家明确的谈及了前往北京参与阅兵。
其他西方国家至今还没有就此做出明确表态,以至于北京有点迹象都会兴奋的在记者会上称“已有不少国家领导人和国际组织负责人确认出席”。以此证明自己并非因为历史成了被世界遗忘的角落。即便当下的阶段仅仅是“保持密切沟通,将适时发布消息”,也不能熄灭北京的热情。
稍有知觉的人可以发现中共在一年前的类似举动。中国主流媒体从2014年9月3日后早已摩拳擦掌,蓄势待发,开始按部就班循着中央的步调谋篇布局。在习近平与七常委敬献花篮后,中央电视台即24小时滚动播出抗战历史以及献花片段,义勇军进行曲作为背景音乐未曾停歇;《人民日报》、新华社、《中国青年报》则纷纷在核心位置刊 发评论文章,《让历史照亮人类的明天》、《从胜利走向新的胜利》、《摒弃对抗是纪念抗战最好的方式》等充满正面意义的见报文章获得门户网站重点推荐。与此同时,中组部微信公众号“共产党员”也不遗余力,与新华社同时为抗战胜利大做宣传。新闻出版总署更下达黄金时段播放爱国主义和反法西斯主义题材电视剧的命令。一年之后,情况依旧如此。
不可否认,以中共在敌后抗战的成效来说,杜鲁门当年“假如我们让日本人立即放下他们的武器,并且向海边开去,那么整个中国就会被共产党拿过去”的评价已经基本可以说明问题。
中共也基本抛开国共成见,以“中国人民抗日战争的胜利是中华民族全体儿女浴血奋战取得的胜利,这个胜利值得中华民族全体儿女共同来纪念和铭记”等语来加以解释。不过,北京到底开始在宣传口径里强调了自己的正统性。
环顾此前的中共领袖发言,抗日战争胜利60周年时,胡锦涛在讲话中称中共“是凝聚全民族力量的杰出组织者和鼓舞者,是坚持抗战的中坚力量,夺取抗战胜利的民族先锋”,并未直接点名中共不可缺少的关键作用。50周年纪念时,江泽民也只说,中共领导的敌后战场,抗击着约60%的侵华日军和95%的伪军,歼灭日伪军170余万人。中国共产党及其领导的人民抗日力量,是中华民族抗战的中流砥柱。
相比之下,习近平从2014年“七七事变”纪念日以及此后的一系列讲话实际上已经将中共的贡献抬高并上升到空前的高度。抗日是中共重要的政治资产,是其执政合法性的基础。换届一年多来,习近平此时着重强调中共的执政地位,历史贡献,实际上意在强调习近平执政的合法性、正确性。成为二战一个战区的重要组成部分,对于中共来说,无异于在继承了历代的正统身份后,又于民族抗战的大义上为自己追加了一层昭昭天命。这点自然也是中共纪念抗战时的一大意愿。
给北京一个面子
在这个时候,西方各国应该如何应对呢?这似乎可以从中国要人在欧洲的活动一窥究竟。中国总理李克强6月30日即在法国媒体发表署名文章,称“行大道,就是肩负起大国的责任和道义担当”,更称“70年前,中法曾分别在亚洲、欧洲战场为世界反法西斯的正义事业浴血奋战”。这恐怕就是北京在欧洲为自己打响的一场舆论战了。其目的不外乎让欧洲反法西斯的国家顺势顺水推舟送中国一个人情。就这点而言,恐怕北京多少就有些过虑了。
此前已经有不少观察家指出,借助抗战纪念,中国要突出的主题是和平发展。这是习近平带领中国和平崛起的首要外宣任务。除了中央军委现场参与听取了习近平抗战讲话,中国军方在抗战纪念日并没有武力宣示活动。毕竟,和平发展是中国定位崛起道路的核心词汇。习近平上台以来就围绕和平发展开展了大规模的外宣活动。2012年12月习近平首次会见外宾时强调了和平发展的理念,2013年1月中共中央政治局第三次集体学习的主题就是坚定不移走和平发展道路,2014年5月习近平在中国人民对外友好协会成立60周年纪念活动上发表重要讲话称中国人民不接受“国强必霸”的逻辑。
习近平曾强调过,“中国人民对战争带来的苦难有着刻骨铭心的记忆,对和平有着孜孜不倦的追求。纵观世界历史,依靠武力对外侵略扩张最终都是要失败的。这是历史规律。中国将坚定不移走和平发展道路,并且希望世界各国共同走和平发展道路,让和平的阳光永远普照人类生活的星球”。这足以表明眼下抗战纪念日是证明中国没有称霸基因的契机并不是中国示威的场合。
既然英国、法国、德国可以冒着惹怒美国的风险纷纷加入中国主导的亚洲基础设施银行(AIIB),那么,在这个只需要表态就可以向北京表示充分好感的场合上,留给西方世界的选择会比起应对“亚投行”机制更轻松。在不刺激美国的前提下,欧洲各国可能会一夜之间突然纷纷表态出席。这样一来,留给北京的局面就将变得一片形式大好起来。
当下,对中国来说,举办抗战胜利70周年阅兵,这一行为显然早就被打上了种种烙印。北京的诉求、中共的夙愿以及对外界的期望也都随之夹缠了起来。当北京的要人们“心事浩茫连广宇”地应对自身的挑战和此后的局面时。一种“于无声处听惊雷”的结局就将多少成为一种毋庸思考的必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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