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3年10月,侵华日军借灾荒之机,更加紧了对太岳军区的进攻。而在此之前,国民党借着共产国际执委会主席团发表关于解散第三国际的决定,叫毛泽东“解散”中国共产党,“取消边区割据”。伴随而来的还有胡宗南的军队,胡宗南于6月抽调布防日军的6个师,加上原封锁陕甘宁边区的数十万军队,沿宜川、洛川、淳化、固原线,准备分9路闪击延安。在敌后根据地与大本营双双遭受严峻的考验时,奉命回延安保卫党中央的王近山却打了一场疑点重重的的伏击战。

王近山率领16团在韩略村打了场伏击战,全歼日本战地观战团。图为王近山戎装照
这年9月底,日军华北方面军司令冈村宁次调集了日军第69、第62、第37三个师团16个大队,再加上伪军,共计两万余人,由冈村宁次亲自指挥,分三个梯队,以“铁滚式”新战法,由北向南“滚进”,再自南向北对太岳区反复清剿,以摧毁抗日根据地,建立“山岳剿共实验区”。日军华北方面军司令部从各地调集军官120多人,组成战地观战团赴太岳区参观新战法。
而这个临时组成的“观战团”遭遇了奉命驰援延安的王近山。10月24日凌晨,386旅旅长王近山率领第16团潜伏至韩略村附近,8时许,日本战地参观团乘坐13辆汽车(内含三辆小轿车)进入包围圈,经30分钟战斗,日军180余人除三人脱逃外,全部被击毙。八路军伤亡5连政治指导员郑光南等50余人。战后八路军迅速清理了战场,分几路往苏堡方向转移上了霍山。韩略村东敌碉堡的日军小队兵力单薄,没敢出战。据老民兵回忆,敌军增援很快,战斗结束不到一个钟头的时间,日本人的飞机就来了,在邻村胡乱扔了几颗炸弹。紧跟着从洪洞、曲亭、临汾来的日本军队赶到。八路军仗打得利索,撤得也及时,日军终究没能吃掉16团。
这是八路军在百团大战之后取得的一次不为世人熟知的胜利,因在《亮剑》中艺术化的描写而广为流传。然而电视剧与真实历史有所不同,这其实是一场疑点重重的战斗。
在王近山出发前,因敌情复杂、情势险恶,太岳军区司令员陈赓明确地指示过王近山:原则上集中行动,仅派出小部队进行侧翼活动,掩护团主力开进。战斗中要力求速战、速决、速离。16团的任务不是寻找战机作战,而是不求战不恋战全速行军赶路。根据《人民日报》与老兵的口述可得知,王近山在18日行进到
洪洞县南一带,由洪洞县武委会主任孙名烈介绍敌情时发觉驻临汾日军东进扫荡时经常在临屯(临汾至屯留)公路上的韩略村经过,鉴于此情况,16团决定在韩略村进行一次伏击战斗,而这些军官的身分也是事后得知的。
在另一种记叙里,如解放后曾任第二炮兵副司令员的李懋之将军的回忆录中则是完全不同的情形:“(当时)太岳军区司令部情报科长刘桂衡,半夜收到临汾传来的情报:即东京日军参谋本部,从各地抽调旅团长、联队长和少佐百余人,还有军官学校学员共180余人,组成‘军官战地观战团’,由旅团长服部直臣少将率领,乘汽车沿临屯公路进入太岳区,作战场实地观战,领略冈村宁次的军事杰作。情报科刘桂衡科长得到这个重要情报后,立即报告给陈赓司令员。陈赓当机立断,用十万火急的电报,命令在临汾附近的386旅旅长王近山带领16团秘密转进到临屯公路西端设伏,一定要彻底消灭这个‘观战团’,不能让他跑掉一个,并指示要速战、速决、速撤。”
显然这两种说法自相矛盾,这场战斗到底是八路军得到情报精准埋伏还是王近山自己捕捉的战机,因当事人逝去已无法得知真相。
另一个疑点是被全歼的“日军战地观战团”到底是些什么人。
根据中共官方资料,这些观战团是“支那派遣军步兵学校”第五、六两个中队和其他的一些军官。内有6名联队长、10名少佐,其他均为中队长以上军官(其中并有汪逆伪军代表二人),带队的是服部直臣少将旅团长。如《八路军129师征战纪实》“战后,从缴获的日军文件上得知,这次被歼灭的敌人,原来号日军华北派遣军司令部组织来大岳参观‘车轮式扫荡’的一个‘战地观战团’,其成员是日本‘支那派遣军步兵学校’第5、6中队和其他部队的一些军官,内有少将旅团长1名、联队长6名,其余的也都是中队长以上军官。”此外,《洪洞县志》亦有记载,“该部日军系华北派遣军司令部组织的战地观战团从北平前来专为参观铁滚扫荡新战法,观战团成员包括支那派遣军步兵学校两个中队及其他军官内有少将旅团长服部直臣,联队长6名”。
《百战将星王近山》与《陈赓大将》等书中明确表示这次战斗击毙了日军的少将旅团长,但是《毙命中国的百名日军将领》中并没有服部直臣的名字。《抗日战争时期的侵华日军》中对1945年时华北方面军的编制进行叙述时,明确讲到方面军直辖独立步兵第2旅团,旅团长服部直臣,司令部设在井陉。《侵华日军序列沿革》中在提到1945年华北方面军的陆军编制时,也明确提到了方面军直辖的独立步兵第2旅团,旅团长少将服部直臣。当然,在八路军的诸多记载中都明确提到,这一战有3个敌人逃掉,如《八路军表册》中对“韩略村之战”的战果的记述中,没有提到击毙日军少将旅团长服部直臣。如此重大的战果,按照常识来说,是不可能不提的。服部直臣没有被打死,不外是以下其中之一的原因:没有跟随观战团一起行动,战争时脱逃,受伤被救活。无论哪一种,“韩略村之战”八路军击毙日军少将服部直臣这一说法是站不住脚的。
资料显示观战团成员以中下级军官为主,这确实也符合观战的目的。然而抗日战争期间,日本陆军只在中国大陆成立过四所学校,分别是:公主岭陆军战车学校、陆军公主岭学校、奉天陆军预备士官学校、四平陆军战车学校,这四所学校均在满洲并且属于关东军的管辖范围,同支那派遣军没有任何关系。那么所谓的支那派遣军步兵学校到底是什么?与之最符合的是当属支那派遣军直辖的歩兵教育队与保定干部候补生队。
按照资料记载,观战团当有120余名军官,但是击毙的却有180人。按日军三联队的师团编制,180人足够配置六七个师团了,日军当时在华北频频进攻八路军根据地,其它地方也有军事行动,不大可能抽调这样多的军官观战,因此观战团为120名是合理的。多出来的60名日军应是护卫部队和司机,王近山在这场战斗中缴获9-2式重机枪1挺、歪把子轻机枪2挺、掷弹筒3个、手枪步枪80余支,这些应属于担任护卫的日军小队。这也符合八路军因为前线情况太过险恶,一般不配备知识分子,清点敌方死亡人数可以做到,判断身份很难,甚至连日军和伪军都无法分清,只能依靠日方通告得知战果的现实情况。
吊诡的是,无论是专门记述华北方面军作战过程的《华北治安战》,还是通史性的《日本军国主义侵华资料长编----大本营陆军部摘译》、《中国事变陆军作战史》等资料都找不到有关这次战斗的记载。然而,平安抵达延安的王近山得到毛泽东、贺龙的表扬,伏击战旧址有烈士陵园,八路军参战人员的回忆都能够详细而一致地说明参战部队的番号、战斗时间地点、战斗过程等等,在韩略村曾经发生过战斗应是毋庸置疑的。根据县志等当事人的回忆可知,此战后驻守韩略村炮楼的日军小队长被当众吊死,临汾的师团长也被撤职。这就是冈村宁次对直接责任人的处理,理由是韩略村的日军没有受到任何损失,见死不救。
如果这只是一支普通的日军,冈村宁次不会如此发怒追究这起事件的责任。另有分析指出,经此一役,冈村宁次的铁滚式扫荡自乱阵脚草草收兵,此后没有对晋察冀地区发起大规扫荡,代之而起的是八路军对沦陷区的反攻战役。这其中固然有日军要抽调大量兵力到南方作战的因素,但也可以认为,韩略村之战令日军损失了大批中层骨干,以至华北方面军没法再组织一次像样的扫荡。
通过以上的分析可知,“韩略村之战”八路军击毙日军少将服部直臣这一说法站不住脚,或许因种种需要,八路军战功被故意夸大,最终成为击毙日军少将。但是击毙其它100多名日军军官的是无可置疑的。陈赓评价说:这比在战场上打死5万日本兵的意义还大,是对韩略村战斗意义的一个最好的注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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