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在中国大陆掀起了一股道歉风潮：女谐星贾玲因为在《欢乐喜剧人》中饰演的花木兰颠覆了传统认知，而激怒了“中国木兰文化研究中心”，被要求道歉。无独有偶，由名导陈凯歌执导、正在上映的《道士下山》也遭到了道教界的抗议，被认为偏离传统文化价值观、丑化道教。不论是贾玲还是陈凯歌，他们被要求道歉的理由都是“伤害了”传统文化，这绝非巧合，背后所影射的问题值得中国反思。
贾玲扮演的花木兰
近年来，传统文化的影响在中国大陆迅速复苏，形成一股接一股的国学热。不可否认，对当下的中国而言，不论是执政党还是社会，都需要传统文化填补自新文化运动以来直至文革造成的文化断层。重回中华文明的历史序列，既能巩固执政者的合法性，又能帮助执政党和中国社会找回文化自信，被世界认可。
然而，尽管多年来，中国不断在世界各国推荐汉文化、建立孔子学院，中国传统文化并未获得世界的广泛认可，甚至反而激发了一些抵触。今年6月，欧洲第一所孔子学院，斯德哥尔摩大学孔子学院关闭，此前，芝加哥和多伦多公校教育局也相继终止了与孔子学院的合作。孔子学院的接连关闭，固然一方面有政治原因，由于意识形态的差别，以及孔子学院的官方背景，使得西方国家忧虑它或将成为中国政府输出意识形态的工具，但另一方面也说明了，以儒家文化为核心的中国传统文化在多年与世界的交流之后，并没能打动西方。
与西方的毫不动容相反的是，中国社会尤其是中国精英阶层却对西方文化、价值观颇感兴趣，且往往深感认同。由此产生的“带路党”、“吃饭砸锅党”显示了即便在中国国内，传统文化的包容力也令人担忧。两个极端的阵营正在形成，一方延续了五四运动的主张，坚信传统文化尽是糟粕，中国的现代化必须依靠全盘西化，一方则以排他的心态“死守”传统文化，认为凡是与传统文化不同的观点都是不对的，凡是不够传统的表达方式都不是传统文化。正是在这种类似于毛泽东时代对领袖盲目崇拜的“两个凡是”的认知方式下，贾玲和陈凯歌对花木兰和道教的另一种诠释才被要求道歉。
很显然，以“两个凡是”对待传统文化是肤浅而缺乏生命力的。中华文明之所以能够成为当今世界仅存的古文明，正在于包容的胸怀所带来的强大生命力。回顾历史，虽然自汉武帝以来，儒家文化长期成为中华文化的主线，但在道教、佛教以及其他文明的冲击下，中华文明不断吸纳各种思想，使自身适应于时代。
然而到了近代，中国传统文化却丧失了包容与创新的能力。一部分人沉迷于故纸堆中，将传统文化片面地理解为对古人不加批判的继承。他们或执着地将子女送往山中的私塾，以背诵四书五经代替现代科学文化教育，或仍坚持尊卑秩序对师长跪拜，认为不具备传统形式的文化就不是传统文化。然而，在互联网时代，传统文化要适应现代文明的节奏，就必须一方面在保留其优秀精髓的同时，依靠持续的发掘与创新其表现形式来获得进步与认可。任何创新与进步都伴随着不断的试错，走出一条螺旋式的上升通道。贾玲对花木兰的演绎是一种对传统文化的诠释方法，陈凯歌的《道士下山》也是对传统文化的当代理解，他们的对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如果连这种试错的机会都不给，对传统文化坚持“两个凡是”的态度，那么传统文化不论是在中国还是世界，都将只会是孤芳自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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