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3年4月7日,全国体育总会决定立即停止中美1983年双边体育交往。这是为什么呢?原来当时有一名到美国参加比赛的中国网球运动员突然叛逃了,这是自1979年建交以来,中美之间发生的最为严重的外交事件。

胡娜高举“白宫杯”
1982年7月,中国女子网球队到达美国旧金山参加在那里举行的第20届联合会杯比赛。中国队阵容和1981年一样,仍然是余丽桥、王萍、胡娜、李心意,外交部国际司欧美处处长金恕被临时调派担纲领队,而主教练正是1974年和1978年两届亚运会女队的主教练沈建球。
比赛在距离旧金山市仅70英里的圣塔克拉拉(SantaClara,硅谷所在地)举行,圣塔克拉拉是一个美丽的滨海县城,第20届联合会杯的比赛秩序册上,里根夫人南希热情的欢迎词赫然纸上。
中国派出的网球队员胡娜此时颇为受人瞩目,胡娜1963年出生于四川成都的一个网球世家,她的外祖父温岭为中国早期的网球选手,她的舅舅、姨妈也都是网球选手,而胡娜自幼便表现出网球运动潜能,她父亲便将她送去体育学校;胡娜在四川省级比赛崭露头角后便获邀至北京参与国家代表队。
出征前,是否安排胡娜去,国家体委领导确实权衡了半天。胡娜之前已经去过两次美国。其中一次是1979年,中国国家队回访美国,小队员男女各选了一个,男的是刘树华,女的是胡娜,那次访问,让16岁的胡娜眼界大开,她当时已经在亚洲各级青少年赛事所向无敌。
1981年,胡娜参加了白宫杯,勇夺女单冠军。于是美国网协给中国发函,邀请胡娜去美国训练。中方因为美方的邀请名单里有中国台北队员等原因,未予批准。多年以后李心意说,当时胡娜得知了这个消息,告诉李心意说,国家不让去,咱们自己找赞助去美国怎么样?
鉴于美国方面对胡娜的"重视"以及胡娜的特立独行,中方不得不犹豫再三,但为了中国队的成绩着想,国家体委还是决定让胡娜随队出征,只是要求领队和教练"做好预防,一切行动集体化"。
中国队确实是尽一切可能集体行动,一起训练,一起吃饭。7月15日,当地华侨为中国队举行了盛大的欢迎晚宴,晚宴结束回到酒店大概10点钟,队员们回房睡觉,胡娜和李心意住一屋。
7月16日的第一轮比赛,中国队迎战日本队。胡娜与队友合作直落三局,淘汰了日本队。中国运动员的表现让各国侧目。大家都期待着下一轮中国和4号种子德国队的遭遇战。
中德之战在7月21日举行。那天早上,队员们和教练照例在酒店吃早餐。金恕先去组委会递交出场队员名单。吃饭的时候,大家发现就缺胡娜一人,等了5、6分钟还没见出来,沈建球就让同屋的李心意回房去叫。李心意说,早上起床就没看见胡娜,可能是去花园跑步去了。这时候金恕递完名单回来吃早餐,还没见胡娜回来。沈建球一下子觉得不对劲,就让腿快的王萍赶紧去房间看,王萍很快就回来了说,沈指导,房间没人!
金恕一听没人就急了,立马招呼大家:赶紧,分头去找!结果偌大的花园和酒店,根本找不见胡娜的影子。沈建球后来去胡娜房间,发现被褥几乎没动,球拍什么的都还在房间里。原来胡娜晚上是合衣而睡,等李心意睡着后离开房间的。
"半夜还在外面,如果领队或队友看见了好解释。"胡娜事后在接受台湾媒体采访时透露,酒店走廊的尽头有一台制冰机,冰桶成了她合理的"道具"。深夜12点,趁队友李心意睡着,胡娜提着冰桶向酒店后门径直走去,结果"一路都很顺利"。
这时金恕立即意识到:胡娜跑了。赶紧回房间打电话,此时在电话里的声音都颤抖了起来。旧金山总领事馆的领事在电话里说:你别紧张,我马上就到。一小时后,总领事来了。正在房间商谈的时候,有人敲门。来人是大赛组委会的官员,他说:"胡娜已经通过她的律师打来电话说,她在外面很安全,你们不用找了。她已经向美国政府提出要求政治庇护,同时通过大会通知你们,希望你们保密。"
胡娜失踪后,中国网球队人心惶惶,在当天对德国队的比赛中,以零比三惨败。此时中国队已顾不得再参加随后的安慰赛,第二天就返回旧金山。
几天之后,胡娜通过他人向美国政府提出了"政治避难"的申请,给出的理由是有关方面一直"强迫她加入中国共产党"。从胡娜递交"政治避难"申请的一刻起,中国就立即通过外交手段与美方交涉,要求美国将胡娜安全送回,并保证胡娜回国不会受到任何形式的迫害或惩罚,仍可继续参加国际网球比赛。与此同时,美国政府也因为胡娜的去留产生了意见分歧。
那时,中美建交才不过3年,美国人还是首次遇到来自中国大陆的人员提出的"政治避难"。接到胡娜申请的地方移民主管由于无类似案例可依,不敢受理,于是,移交给白宫决断。案子交到白宫,美国国会也迅速高调介入,敦促国务院尽快给予胡娜政治避难身份。事件一下子从体育交流变成了外交争端。
自1982年8月5日起,美国国会多次举行是否受理胡娜政治避难诉求的专题辩论会。而在美国国会内部争论的8个多月间,中国继续要求美方归还胡娜。1982年9月,邓小平在会见美国前总统尼克松时曾说道:"最近我们有个网球队员留在美国,你们美国报纸也说,是美国人做了一些不干不净的手脚把她挖走了。像网球运动员这样的事不解决,我们的日子也能过。但是它向我们提出了一个问题,中国今后还敢派什么人去交流呢?"1983年2月,邓小平接见国务卿舒尔茨时,和舒尔茨讲:"这是一个危险的先例,会引发连锁反应,送胡娜回国是上策,让胡娜留在美国读书是中策,给予政治避难则是下策。"
美国司法部在国会和舆论的压力下,于1983年4月4日,正式宣布批准胡娜"政治避难"的申请,4月7日,中方正式宣布停止当年中美两国的体育交往。邓小平同志就此事件说里根政府有三条罪状,第一,卖军火给台湾;第二条,派官员参加台湾的双十节;第三条,你拐骗了我的干女儿。因为刚好胡娜也是四川人。这么讲是因为里根曾说胡娜是他的干女儿。
留在美国的胡娜,由于受伤病困扰,直到1986年后才开始了职业网球生涯,最好排名进入世界前50位。1992年,29岁的胡娜因伤告别球场。1996年迁居台湾后,胡娜先后得到那鲁湾、兄弟饭店及声宝基金会等民间企业和机构的支持,她选择了一处位于台北县碧潭的网球俱乐部参与经营。出任董事长后,俱乐部改名为胡娜碧潭网球俱乐部。
2004年胡娜在"胡娜事件"发生之后首次回到祖国大陆。之后她多次来大陆担任中国网球公开赛特约解说嘉宾。后来胡娜提及叛逃的原因说:"我太想成为职业网球选手了。"其实真实原因是明摆着,在20世纪80年代,中美两国体育发展环境差别巨大,美国的体育界早就形成了成熟的市场机制,而中国的体育部门完全是官僚体制,十分僵化保守,有水平的运动员如果没有良好的机遇和条件,就只能做这一官僚机制的螺丝钉。出身名门并且对自己抱有很大期望的胡娜当然希望有更好的发展空间,叛逃到美国就成了她的唯一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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