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盟地区安保论坛（ARF）外长会谈正在马来西亚吉隆坡举行，南海问题照例成为各方焦点。并不出人意料的是，中美在这一问题上再次表现出针锋相对势头。美国国务院当地时间3日宣布美国与其他成员国将把南海问题提上东盟外长会议议程，南海“事关地区安全”，并不点名地声称”我们强烈认为声索国扩大争议岛礁和使其军事化的做法是一种挑衅”。
王毅与克里在本次东盟外长会议上的会见可谓火花四溅
3日同天，中国外长王毅单独发表回应称：“中方不接受任何蓄意炒作、挑动对立和无端抹黑的做法，不接受貌似公正、实为双重标准的所谓倡议。谁这样做，谁就要承担责任。”他同时就美方的含沙射影言论同样不点名地回答，冻结南海岛礁建设的倡议“貌似公允，但并不是现实的可具操作性的做法。”
应当说，中国外交部的这种回应口吻已经越来越为人们所习惯，因为最近一段时间以来，中国在涉外问题上的态度的确是越来越强硬，也越来越不忌讳“火药味儿”了。今年3月也门撤侨引来全世界眼球以后，曾有人笑称“中国越来越流氓了”；而在南海问题上，不少国家对中国的指责也正与这种调侃不谋而合。或许不妨较一较真：中国真的越来越“流氓”了吗？
不再“缺钙”的中国外交
自新中国建国，中国的国际环境一直不甚理想，1971年重返联合国以后长期采取参会而不投票的策略，改革开放以后又秉承邓小平提出的“韬光养晦”方针，这种路线的选择有国内外客观条件限制的原因，也有中国发展优先级次序的考虑，但是，这也不可避免地给国内外共同留下了中国每到投票就弃权，每遇挑衅只谴责的印象。
近几年来，由于国力的增长和国际环境的变化，中国在应对国际事务时的姿态发生了非常明显的转变，这既在国内收获了不少掌声，也在国外引发了一系列紧张情绪。这其中，南海争端就是最为典型的例子。2012年4月，因菲律宾逮捕中国渔民而引爆的中菲黄岩岛冲突成为南海问题进入普罗大众视野的肇始，而中方在过程中先礼后兵的转变也成为中国外交姿态转变的见证。
2012年11月，中国首次制定并实施“海洋强国”战略，要求各相关部门为确保海洋权益提高相关活动效率。2013年1月，中国国家海洋局长刘赐贵宣言“要继续制止日、菲、越等国的侵权活动……必须勇于担当，更加坚决地维护海洋权益”。2014年2月，中国开始在南海进行大规模填海造陆工程，从此成为南海问题上美国及其东亚和东南亚盟友“围攻”的对象----令世界大跌眼镜的是，向来息事宁人呼吁缓和事态的中国这一次却没有理会任何国家的抗议和反对，直到2015年6月，中方才淡然宣布南海造岛工程中陆域吹沙步骤已近完成。
与此同时，向来因温吞而遭遇诟病的中国外交部也悄然改变了语调。2014年3月，中国外交部发言人洪磊在应对有关菲律宾向仁爱礁运送建筑材料的船只遭中国海警驱逐事件时表示：“仁爱礁问题的真相，我想已经是众所周知了……菲方船只运送的是钢筋水泥，不是给养，钢筋能吃吗？”词锋之锐利，堪称新中国建国以来少有。而仅仅半个月之后，洪磊又再次就同一事件后续进行回应，而言辞的强硬甚至比之前更甚：“中方绝不容许菲方以任何方式侵占仁爱礁……菲方必将为其挑衅行为承担后果。”正如中国外交部官员的一句调侃所说：“给外交部寄钙片的人越来越少了。”
南海争端见证了中国外交从软到硬、从守势到攻势的转变，但南海争端并非唯一一个例子。仅2015年，从也门战乱到尼泊尔地震，中国的撤侨决定日益干脆，人在海外的中国公民收获国家强硬庇护的例子也越来越多。中国的转变令世界为之侧目，同时也收获了中国国内民众的大力“点赞”，甚至有网友笑称：“眼见祖国越来越流氓，我也就放心了。”
“强硬”等同于“流氓”吗？
尽管中国网友只是调侃，但在国际上，日益明显的“进攻性”（assertive）正是其他当事国对中国行为的描述。在许多东南亚国家看来，中国正在挟自身大国国力和强盛军力威逼其他国家放弃自己领土声索主张，而随着南海争端当中中国立场日益强硬，原本宣称“不应选边站”的美国也开始公开针对中国发出指责，内容多半集中在加剧地区紧张局势的指控上。但是，我们此刻要问的是，中国真的变得“流氓”了吗？
国际政治社会中所谓“流氓行为”，基本上是指无视国际法和正当程序肆意为之，但又碍于种种因素难以被制止的行为，典型例子远有美国2003年绕过联合国安理会发动伊拉克战争，近有俄罗斯2014年吞并克里米亚，大国挟国家地位和军事政治优势公开冲击国际既有秩序的行径并不鲜见。然而，中国的外交行动中找不出任何类似案例。仍以南海为例，尽管美国对中国在南海的表现极其不满，但连美国也只能承认，中国在南海的所有主张和行为并没有与国际法或国际公约发生抵触之处。
纵观长期以来中国在南海问题上收获的诸多指责，东南亚国家尽管激烈抨击中国“挑衅”、“加剧地区紧张局势”、“单边行动”，乃至中国“九段线”领土主张“不尊重土著天然权利”、“太模糊”、“没有可操作性”，但是，却从未见过任何国家援引国际法或国际海洋公约的具体条文来驳斥中国的行动。事实上，只需稍加了解即可看清，中国在南海的行动非但不触犯既有国际规约，甚至也根本不是中国的独创----越南的南海造陆远远早于中国且持续至今，菲律宾南海基地的建设也同样不甘人后，反观东南亚当事国家对中国的指责，实在很难脱离“双重标准”的嫌疑。
这意味着，尽管中国对比从前的温和保守，的确采取了一些更为强硬和主动的策略，但是，中国或许寻求对既有国际秩序进行一些改善，但长期以来，中国大体上始终是战后国际秩序的拥护者，而不是践踏者，这一点在今天仍未改变。回顾此前中国几次引发西方惊呼和警惕的举动，无论是出兵南苏丹，还是军演地中海，其实际作为都不过是其他国家早已习以为常的举动，而中国作为二战战胜国，只是此前并未行使过类似权利而已，谈不上是打破任何禁忌。从这一点上来说，中国外交姿态实在与“流氓”沾不上边。
另一方面，正如美国总统奥巴马所承认过的，中国的南海主张事实上是“合理”的。不应忘记，西方对中国在南海问题上的指责甚至包括“问题只是在于中国历史悠久、记录详细，而菲律宾人与马来人没有”这样几近于儿戏的说辞。在南海问题上，中国既非蛮不讲理，也并未强词夺理，尽管各方立场有异，相互接受对方观点也需要克服一定的障碍，但是，即使仅从“讲理”的角度，中国也仍然远远称不上是“流氓”----说到底，东南亚当事各国和积极介入的美国所担心的，只是如今拥有了强盛国力的中国“可能会”采取意外行动而已。
不可否认的是，当一个国家在外交事务上开始采取更为强硬的态度，与其他国家发生摩擦的机会也必然会随之增加，但是，这并不意味着中国的渐趋强势应当被解读为中国即将走上扩张和称霸的道路。任何国家的外交方针都会将维护本国利益置于首要地位，但就中国而言，北京已经明确表示过支持维护既有国际秩序，同时也并未有过任何能够引发关切的先例。为打消其他国家担忧而放弃本国国家利益既无可操作性，也全无必要性，但事实上这正是今天许多场合西方对中国的期待。中国注定无法回应类似的期待，在这种情况下，即使给中国扣上“流氓”的帽子，恐怕对解决问题也仍然无济于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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