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艳遇与毒枭 为什么诗歌节会人山人海?


当诗人杨克陆续在朋友圈发布了他参加哥伦比亚麦德林诗歌节的图片和见闻,突然让人感觉到久违的诗歌的魅力,无数人,赶赴诗歌现场。不知道这和哥伦比亚这片魔幻土地有什么关系,不知道这和马尔克斯的孤独有什么关系,不知道广场上围绕诗歌而坐的人群,都是从哪里来的。

杨克在微信蒲荔子中写道,我不相信苍白的生命,我从来相信对一切事物充满热爱和投入的诗人才是最好的诗人。原文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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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诗歌(图片来源:昵图网)

一个中国诗人亲历的麦德林诗歌节

“麦德林国际诗歌节不不仅仅是一次分享自己诗歌的机会,而是一次经历和平的伟大机会。和平并不仅仅意味着没有战争,而且还有分享,友谊,创造,创造世界的不同繁荣。”

“生活不只是眼前的苟且,还有诗和远方。”这是中国近年最流行的一句话。纯从地理角度,离中国最远的是阿根廷。飞了40个小时到达麦德林。下午3点半,中国是午夜。

突然就从诗人变成了百万富翁

从机场到市区用了一个半小时,沿途山坡植被葱茏,好些大叶的植物,开大朵的白花,像堆积的油彩。高大使说古柯叶漫山野生,并非人工种植,古时印第安人就嚼它,所以麦德林曾经是毒贩老窝。

麦德林像个大锅底,四周的缓山遍布建筑,小屋居多,蜂巢似的。中心区域有不少高楼。刚进市区,高先生带我去超市的兑换店用三百美元换比索,1美元=2480元比索,才两分钟,诗人腾地生出百万富翁的感觉。
消费主义时代的诗歌狂欢

2015年7月11日下午4点(北京时间12号黎明5点),在地球的另一半,与我们时差13个小时的地方,第25届麦德林国际诗歌节在希望公园(Parque de los Deseos)开幕。

眼前的广场人山人海,人们密密麻麻,大多席地而坐,也有斜卧的,都是自发前来听诗歌的市民,让人惊讶这其中有许多英 俊 靓 丽的年轻面孔,有男有女,使这宏大的场面如此情意绵绵。热带雨林的夏季溽热湿闷,他们衣着随意,手臂裸露,腿脚松弛,挂满饰物,丁零当啷,全身心投入聆听之中,如同盛大的节日,在消费主义主导世界的二十一世纪,这个为诗歌万众狂欢的火爆的场面十分震撼。。

从“毒枭之城”到和平之城隔着一首诗的距离

诗歌节主席费尔南多·雷东任何时刻总是雄狮般充满激情,红光满面,真诚得像一个大菠萝,他是改变了世界的人,让诗歌变得如此“有用”的人,正是他们的努力让麦德林这座“最不安全”的毒枭之城早已变成了和平的诗歌之城。我不相信苍白的生命,我从来相信对一切事物充满热爱和投入的诗人才是最好的诗人。

哥伦比亚是松弛浪漫的国度,人们不守时,履约常常“放飞机”,缓慢而诗意地生活。开幕之前半小时人们姗姗前来,我还担心会不会读诗了还有很多听众未到场,但开始那一刻广场早已人满为“患”,组委会宽松并尊重诗人,并无任何安排也未私下要求每个诗人读几首诗,随你尽兴。

我是不小心闯入的独角兽

我走去麦克风那一刹那,台下已沸腾,有人尖叫,有人大声吹口哨,在场的中国大学生金涛杰过后描述,“上台的时候台下一片呼喊,非常棒!”这一刻不是我的光荣,是汉语诗歌的荣耀。汉语是世界上最多人口使用的语言之一,却也是最少国家使用的书写文字。

这届诗歌节我如同独角兽,不仅是唯一的中国诗人,也是世界上唯一说汉语的诗人闯入麦德林这个极少见到黄肤色的城市,也许我还是这届诗歌节最远道而来的那一个,飞了39小时。

我朗读了《人民》,从事美术创作的小帅哥哈梅·圣地亚哥·罗德里格斯为我读西班牙译诗,我接着读《夏时制》,他继续读,译为《夏天变化的时间》。我觉得西班牙语读诗声音很好听。
面对台下激情翻滚的人海,华严经的一句话犹响在耳畔,不忘初心,方得始终。从上个世纪80年代至今,我写关于世界的诗歌,将现代性锲入现实关怀,把个体生命融入时代语境,呈现特定生存空间的元素,同时坚信为人类写作。当一行行诗像涓涓细流滋润人心,诗是精神的海洋,水是相通的。

魔幻现实主义之乡,小偷也浪漫

这是马尔克斯读中学和大学的城市,这是诞生了《百年孤独》的伟大国度,这是聂鲁达、帕斯等诗歌巨人的拉丁美洲,这是诗人洛尔迦等大师的西班牙语家园。麦德林是世界上四大诗歌节之一,全世界恐怕不可能再有一个城市如此人山人海为诗狂热。

诗会期间发生了一个有趣的插曲,当第8个诗人朗诵完毕,突然主持人拿起话筒说,有一个玻利维亚诗人的包被偷了,护照等在里面。主持人说小偷你至少要归还证件让诗人回国吧?这让我一踏上哥伦比亚在任何场所都被魔幻般提醒注意小偷终于成为现实。

第二轮自由朗诵,安排了四、五位诗人,大约一小时,我在台下与费尔南多闲聊,他说今天到场的市民有6,000人,我问他诗歌节经费从何而来,他说哥伦比亚文化部、麦德林市政府和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各资助一部分,不够的靠组委会寻找赞助。

朗诵快结束时,主持人上台大声说,小偷将失物全部归还失主了。顿时全场一片欢呼。

热情以及热情得过火的读者

无艳遇,不诗歌

诗朗诵后是音乐会和跳舞,听众走了一半,这时陆陆续续有不少人来找我合影签名,二十多个吧,两个男的,一个小孩,其余几乎都是年轻女性。有黑人,更多是小麦色、栗色的皮肤,有个黑人姑娘还热情约了我等会跳舞。西班牙与印第安混血的后裔们如同这块土地上的鲜花灿烂而奔放。

会后去逛街。满街的鲜花、水果,除了几种当地的水果,大多是广州也都有芒果、菠萝、橙子。餐馆布满鲜花,菜肴多油炸,我觉得很可口。女服务员穿着传统的民族服装,我们邀请照相,她们都很乐意。

餐毕,酒馆的女老板过来,问需不需要请我喝一杯,我一看两点多了,还要赶回酒店乘车去开幕式,便婉谢了,小金他们跟我开玩笑,说女老板看上我了。哥伦比亚确实风气很开放,据说男女那点故事,往往一杯啤酒就搞掂。
世界尽头的忠实粉丝

在鹰剧场听我朗读诗歌和对话的一个听众,买了诗歌节有我诗歌的会刊,专程拿到酒店找我签名。他虔诚的眼神让我十分感动,一问,他从事武术教练,从末去过中国。

有人喜欢你的诗我以为是一个诗人的幸福,我的诗集不仅上世纪80年代、90年代能卖出一些,近年台湾出版的《有关与无关》和人民文学出版社今年出的《杨克的诗》,都销售得不错。

读者热爱在我甚于褒奖,30年来,无论哪个阶段,总有几千个读者乐意买你的诗集来阅读,我以为这才叫做“献给无限的少数人”,真正的好诗同行认可,读者也要认可。

“胖人广场”和盗版书

麦德林最有名的雕塑广场,我觉得可以称为“胖人广场”,有十来件费尔南多·波特罗的大型雕塑,站立躺卧,都是很有喜感的大胖子。印象特深的,是高大臃肿的胖汉,鸡鸡都很小。我去哥伦比亚之前,已知道他享誉全球,有人建议我,趁国人不太怎么了解他,价格合适的话,赶紧买一张回来。其实他作品早已经很贵了,原作也不可能随便出售。

地摊上卖的不少是他的小工艺仿制品,也有卖盗版书的,《百年孤独》盗版封面有点花哨。广场边上的美术馆,里边有很多他的画,色彩很明艳,画幅也大,男女老少,鸽子,水果,都发酵面团似的膨胀开来。这是他典型的风格,他说他从不觉得什么人是胖子,所有的事物在他看来都是合适的,他偏爱“体积”。

在异国,安检也要“梅开二度”

在麦德林机场,办好了行李托运和登机牌,过了海关、安检,看时间还早,买了冰淇淋水果杯正喝着,听见广播用西班牙语叫我名字,赶到美国航空的登机口。

美方人员叽哩哇啦说了半天,我终于弄清楚,我托运的行李箱要重新第二次捡查,于是跟女服务员从登机廊桥走到飞机舱门,让一个男保安领我下舷梯,步行了一百多米,到一个小小房间看开箱,所有的东西全部拿出来,先查看箱子的隔布与壳之间有无异物,然后衣服等一件件捏过,过程态度倒是十分友好,美国911真是搞怕了。不光我一个人,有好几个箱子都要二度检查。
事毕,再领我到登机口,解皮带脱皮鞋,手提小包和身子再一一捡验,才把登机牌给我,进廊桥重新登机。之前从广州飞旧金山,出美国海关行李箱非但不打开,连机器都不用过,挥挥手叫我走人,可见对从中国出来的人放心。幸亏早有人跟我打招呼,说进迈阿密会很严,因为哥伦比亚有游击队,毒贩和黑帮。谁知还在麦德林机场,人家哥方海关、安检都捡过了,美国飞机的安检人员又折腾一番。为我的麦德林诗歌节之行,画了一个有惊无险的完满句号。

写此短文时窗外北京的天空灰蒙蒙一片,我脑海里也雾霾弥漫,白的黑的一张张面孔影影曈曈,我分辨不清当初与会数十个国家上百位诗人中谁是“巴希尔”,我甚至不敢肯定根据英文这样来念他(她)的名字是否跟他(她)的母语发音相似。比如今天收到阿约(Ayo)的来信,通过他人查实,是那位高个子总穿着绚丽服装的住在加纳的尼日利亚女诗人,较易辨识是因为她信中提及希望有一天来我的祖国读非洲的诗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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