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周,恐怕没有什么比人民币贬值更具热度的新闻了,人民币接下来的走势牵动着无数人的心。继8月11日贬值之后,中国央行于8月12日再次下调人民币中间价逾1000点。截至撰稿(8月13日)时,人民币兑美元为6.4117:1。受此影响,包括新西兰元、澳元、新加坡元等16国货币兑美元一路下挫,甚至相关媒体预测,中国此举可能会推迟美联储9月加息,因为人民币贬值会造成外部通缩压力,放大了全球经济和金融风险爆发的可能性。

人民币兑美元中间价大幅贬值
对于此次人民币深度贬值,市场可谓众说纷纭。有的认为这是中国政府的战略举措,通过主动调低人民币汇率刺激出口,并且将对国内资本市场构成重大利好。也有的认为这是为应对经济下行压力,中国政府迫不得已采取的下策,因为持续资本外流让央行不堪重负,索性采取贬值的方式来减少外汇的损耗,节省换汇成本。上述两方论点均可理解,经济问题错综复杂,任何一方均可以形成自身观点,关键在于说服力。最终也只有历史可给出公正的裁决。
任何国家汇率和该国经济综合实力,尤其整体宏观环境紧密相连,并且由此形成的预期反过来决定该国汇率走势。不久前,日元深度贬值让人们很愤慨:“这个不负责任的国家,货币又贬值了。”然而一番指责过后恢复正常。但这如果换做拉美和东亚其他国家,反应则大相庭径:“天啊,这些国家货币又贬值了,赶快兑换成本币吧,减少损失!”
差距为何如此之大,这并不是市场资本太偏心,而是国家之间综合实力迥异不同。日元的背后有强大的出口能力作为支撑。上世纪80年代,以索尼、日立为代表的电子产品横扫美国,甚至将对方逼入墙角。虽然后来日本经济衰退,但产品竞争力仍存,至今丰田汽车和相关电子产品仍占据很大市场份额。日本产品背后折射出一丝不苟的实干精神,文化和经济的硬软实力为日元注入了强大信心。
而拉美和东亚其他国家则不同,例如拉美,多年来军人干政下政治高度腐败,并且形成的裙带关系严重弱化了核心竞争力。虽然这些国家(阿根廷、墨西哥)采取盯住美元制,并且开放金融市场,但外部环境一旦逆转,将立时扭转预期,促发经济和汇率的双重崩溃。(1982年墨西哥汇率崩溃,最终拖延外债还款,这对其主权信誉造成严重冲击)
依据欧元之父蒙代尔三角形理论,资本自由流动、独立货币政策、固定汇率,三者之间只能选其二。中国采取的则是以禁止资本自由流动为代价,在确保独立货币政策同时,实行与美元汇率挂钩的政策,也就是人们所熟知的盯住美元制。
这种以美元为锚的政策虽然可以缓解不同货币之间的汇率波动,从而对国内制造业起到一定保护作用,但同时也产生出很大弊端。由于汇率制度缺乏弹性,人民币无形当中被美元绑架,中国政府和央行也试图扭转这种局面,(去年以来)通过操纵的手段将人民币汇率小幅贬值,缓解与美元挂钩背景下针对欧元、日元和其他国家货币“被动升值”的压力。
多年来,由于央行的强制结汇政策,导致人民币基础货币长期超发。庞大外储虽为中国政府投资提供了有力支持,实现了体制利益最大化,但也促成一轮又一轮资产泡沫。2005年,中国由于美国压力被迫推动人民币升值(原因要求中国放开汇率,中方否决后接受升值方案),这与央行货币超发、政治利益诉求一道构成举国狂欢的地产和股市投机浪潮。当人民币升值预期存在时,这一切不成问题,倘若经济环境逆转和出口能力衰退,那么按照购买力平价评估,中国资产价格就形成高估。
过去在文章中谈到,国际跨国产业和金融资本的套利构成全球经济一体化常态,中国经济腾飞与此有着莫大关联。当前,随着中国经济增速放缓、房地产行业日落西山,国际套利预期不复存在,因此引发从去年以来持续资本外流情形。这就回到开头所提到的,中国促进人民币贬值,既有刺激出口的考虑,也有降低外汇损耗的需要,以贬值的方式来节省换汇成本。并且冠上汇率更富弹性的名义,来稳定国内市场资本的信心。
无疑,在很多人看来,中国庞大4万亿外储构成市场信心的重要支撑,然而仍抑制不住民间悄然换汇的行为,这让央行和官方媒体不禁感到恼火。为何?因为庞大外储不过是维系信心的一个次要因素,关键在于宏观经济环境,尤其是企业和民众在经济生活中的自身感受。这比什么都重要。可以说,是人的信心而非政府(和舆论炒作)才是支撑中国经济的关键。这只有加大经济结构调整力度,通过财政转移支付方式完善社会福利保障,并且强化法治建设增强市场竞争机制的动能,否则上述情形难以有效逆转。
可以预计,目前中国央行也在试水,在放开人民币中间价同时密切关注市场动态,一方面竭力释放各种消息来稳住预期,成功的话则尝试着继续贬值汇率,当然是小步试探性贬值(例如将人民币贬值到6.6—7之间),毕竟倘若一次性放开很可能引发市场恐慌情绪。然而,需要注意得是,倘若外部环境突变(如引发货币战,导致新兴国家货币争相剧烈贬值),那样一来无疑将加大中国央行的操控难度,甚至,如果恐慌预期果真形成,关键时刻不乏资本管制的可能。对此,人们拭目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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