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大似乎是因祸得福,「等埋首副」一连串事件令社会再发现港大的历史义意和崇高地位;今年中学尖子全选港大。这就是几股正反是非风暴刮来刮去、交错冲撞下的「祸福相倚」、「多难兴邦」辩证法,也正正是港大、香港和中国面临的存在处境和现实考验。
袁国勇辞港大校委、美丽华旅游抽卢宠茂「垂直跌」水时「抽到火水」急急宣布以后不再推行抽水式公关策略、般含道莎莲娜旧址对面石墙塌大树伤人后官员索性全锯掉旁边四棵古树・・・・・・这几件事的共通性,第一是几股正反是非风暴刮来刮去,存在生态大变,考验当权者怎样认识、因应、继续存活下去;第二是他们适应不了「新现实」、「新常态」,于是选择简便的放弃,拒绝进入多元开放互动的存在处境,接受现实的辩证法考验。
近来很多人说「破风」,那是一种面对新逆境的知难挺进,突破「现状」与「新领域」之间的质变临界点,在新现实中一番作为。袁国勇与斩树官员受不住上下左右前后内外的「政治」夹击、美丽华旅游受不住网上「抽水与反抽水」的惊涛骇浪,退下来,告别「新常态」等于放弃「新现实」。
一群鹤的启发
恐怕没有世界级大学会叫政治远离我,大学不能把政治化为知识和意识体系,必成为政治奴隶或饰物,怎能outlive皇朝、政党与政权?怎成为世界级大学?怎成为大学?
当大学受到政治干预时,不能叫「别干预」,不能叫「政治退出校园」,只能知难而进「破风」,把干预知识化,以知识和人文义理化解干预和转化不义,因应时代替社会排难解纷。试想,当社会和时代的矛盾客观存在,不能在大学「处理」(不一定是「解决」)而要校园外(卢医生的治方)、放到街道农村城乡「解决」时,人类会怎样?
「破风」的话题令我想起两年前在牛津开完几个研讨会后去巴黎。有一天,晴朗的天空突然出现一群鹤,排成「人」字,最前面的一只奋力「破风」,一阵子退下来,后面一只自动顶上去,一阵子退下来,后面一只自动顶上去・・・・・・。我呆看了十多分钟,以为自己少见多怪,却发现一个巴黎老太也在仰望,跟我叽哩咕噜、啧啧称奇。
这次港大学生会和校友关注组迎难而上,就像四五十年来的陆佑堂校政改革、中文运动、保钓运动、反贪污捉葛柏、金禧揭贪学运・・・・・・一批批前仆后继、义无反顾地付出和挺进,为港大、香港(和中国)「破风」。
二百多来的中国「千年未有大变局」,是(和日韩同样)面临千年未有的「现代化和现代性」存在处境和文明转型的现实考验。满清中国拒绝进入西方入侵的「新现实」、「新常态」,拒绝传统与现代之间的「破风」质变,终被历史淘汰(国民党似也走到这阶段)。同期日本明治维新以「洋体和魂」学西学学了大半,但保存「大和魂」,新旧文化DNA错配、学西方殖民主义和帝国主义水尾,自杀式与中国和英美世界为敌。
在政经结构和现实运作这个最低层次而言,中国经二百年的反复起伏折腾,如今姑称之为「中央化集体保护主义全面专制人本义理」模式(Centralization of Collective Protectionism and Totalitarianism for Humanity , CCPTH),其基本特性是「人兼神职」,知识和意识、权力和利益层层叠叠极度集中于中央核心、面对未知和不定,再由上而下分配和维持秩序及分配任务,假定中央核心的核心(一人一姓一伙一党)全知全能、全权全德,圣人般大公无私为苍生庶黎谋福祉、负全责,代万民认识世界、现实和形势,界定正反是非道德美学,垄断问题和风险、决断和决策,层层组织推行、动员,团结听指挥攻坚,集体主义运动式一窝蜂、一面倒,排斥外因异己歧见新意。
毛泽东痛恨传统中国的专制极权,急于有生之年治病救人,并超越现代世界,奠下CCTPH,不但超英超美超西方,还要超(东方)老大哥苏联,却原来是反向「破风」,最先进变最落后。他发动的文革,因应当时中国的弊病,打倒刘少奇和邓小平、夺回神权般的权力事小,决定中国「破风」往何处去才是大事。
刘少奇和邓小平代表机械官僚建制,毛泽东怕中共国民党化,陷入黄炎培所说「其兴也勃、其亡也速」,于是制在机先、防变防腐,要以辩证法哲学和共产主义打破建制、继续革命。毛泽东没有外国(现代世界和社会)的生活经验和现代观,只有五四运动二三手传播和后来苏联神话的「超越(美帝)资本主义(超现代)」,自创一格,结合传统中国的专制文化和体制。
永续政治课题
CCTPH这种结合中国封建乡土宗法制、西方中世纪教会和现代德国及苏联党军国的「中国模式」,等于活在几千年的世界里,拒绝进入现代世界、放弃现实、自成现实。邓小平借用CCTPH,只在经济拨乱反正,利用党政军社会经济文化教育旧体制激活经济活动,三十多年创出一个庞大「莫名物」,强化CCTPH,震慑世界。
毛刘邓两个极端之外,香港走出(类)现代multi-institutional total working system(MITWS)这第三条路(上周五本栏拙作),与现代世界「新常态」无缝接轨和融会。百多年香港以个人及自由组合的群体为单位,靠理性规章体制(institution)的自主自由运作面对未知和不定和风险,自行调节现实运作的分合破立。
港大和香港百多年的MITWS为中国走向现代「破风」,由汪洋大海到天外天太空大气层,但也等于叫CCPTH分权,被视为犯上僭越。这次港大的政治,是中国CCTPH与香港MITWS的working model之争。设计、策划和指挥这次「翻转港大」事件者把港大副校委任变成另一个「永续政治课题」,陷中国于被动、自造危机事小,挫伤中国二百年上下求索而不得的香港现代文明命脉事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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