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映第一天，《聂隐娘》的豆瓣评分就从8.3跌到了7.7，有豆友预测过了周末就能跌到7分左右。伴随评分下跌的，是关于“观众”这个电影受众群体的激烈讨论和争执。几个影评人的微信公众号也几乎都同时提到了这个问题，如此多愤怒的观众，有的因为电影无聊而愤怒，有的因为观影气氛差而愤怒，究竟是谁的错？而我在想一个“这要是在中国”式的问题：电影是在法国拿的奖，等到明年一月在法国上映后，又会是怎样一番景象？
《刺客聂隐娘》海报
作为在巴黎待了八年，日日夜夜流连大大小小影院，且对观察研究观众行为有着近乎偏执癖好的影迷，我可以预测的是，《聂隐娘》在法国上映后无论是观影人次还是观众评分，都不会比中国好到哪儿去。到了法国，失去了明星演员号召力增加了文化隔阂的《聂隐娘》卖点只剩三个：戛纳最佳导演，侯孝贤，武侠。虽然大家都说在法国，人人都是影迷，但2010年戛纳金棕榈《布米叔叔》在法国观影人次总共也就12万，观众评分2.1，满分5分。这是什么概念呢？就拿刚上映的《小黄人》数据做个对比，《小黄人》法国上映第一周观影人次就达到218万，几周下来已经快突破600万大关，稳进年度票房前十，观众评分3.5。或许《布米叔叔》的例子有些极端了，但对于一部“戛纳电影”来说，能突破100万大关就已经是票房奇迹。所以只有三个卖点，在戛纳放映时就睡倒一大片，外国人都说看不懂的《聂隐娘》能在法国吸引到多少人次呢？
纵观2000年以来的戛纳最佳导演获奖作品在法国的观影人次，有像《亡命驾驶》那样大卖的，也有像《潜水中与蝴蝶》那样扑街的，但更多的是像《基纳瑞》《柳暗花明》《赫利》这些上映后连票房都查不到瞬间从法国院线“消失”的电影。所以“戛纳最佳导演”对于法国观众来说，更像是一个影评人的五星好评，只有不起眼的推荐作用，对于普通观众来说是毫无吸引力的。
再来看第二个卖点“侯孝贤”。1998年入选当年戛纳主竞赛的《海上花》观影人次突破20万，成为侯孝贤在法国最卖座的电影，观众评分3.4；2001年10月底上映的入选当年戛纳主竞赛的《千禧曼波》总观影人次12万，观众评分3.2；2005年11月上映的同样入选当年戛纳主竞赛的《最好的时光》总观影人次8万，观众评分2.5；入选2007年戛纳电影节一种关注单元《红气球之旅》是侯孝贤第二部外语片，同时还是部法国片，由比诺什主演，于2008年1月底无声无息上映后首周观影人次不足一万，观众评分2.6。所以侯孝贤在法国的票房号召力是非常之小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还记得以前影史课上老师提到侯孝贤，班上同学都会立马上网谷歌。
到了最后，只剩下“武侠”，但就算法国家喻户晓的徐老怪满是东方元素和视觉奇观的狄仁杰系列都已经卖不动了，《通天帝国》还有23万人次，到了《神都龙王》就只剩8万。这样来看，《聂隐娘》最终的法国观影人次能突破15万就值得鼓掌庆祝了。
所以并不存在“中国观众还没做好观看《聂隐娘》的准备”这种说法，这样的电影，还有如阿彼察邦蔡明亮的作品，没有哪个国家的普通观众能够做好观看它们的准备。其实法国观众和中国观众是很像的，都对好莱坞大片趋之若鹜，同时也喜欢本土喜剧，无论是《触不可及》那样的优质喜剧，还是《老师们》那样的糟烂喜剧，追求的也不过是轻松娱乐，“戛纳电影”“大师之作”也仅仅是极少数人的自嗨。
于是问题就来了，既然如此，那为何大家都说法国人都很文艺逼格很高且人人都爱看文艺片？其实答案就是法国电影市场与中国电影市场，以及法国观众与中国观众最大的不同之处：包容和尊重。包容并不是指观众个体而是在政府调控下的影院排片，让足够多的非英语外语片以及小成本文艺作者电影能够有呼吸空间，这个呼吸空间是让这些电影的受众群体有机会走进影院，也是让普通观众在错过场次或者没电影可看想看时，多一个体验不同电影发现冷门惊喜的机会。其实除了影迷之外，法国大多普通观众的观影习惯都是被我称为的“临时选择”。
面对每周上映的10余部电影，影迷会有针对性的走进影院购票，而普通观众则会等到了影院后，看着排片表再作抉择。所以像如今很多不知状况的无辜观众“错选”《聂隐娘》走进影厅的情况在法国是极为普遍常见的。这就引出了第二个不同，“尊重”。尊重是指观众个体对影片和对公共场合中其他的人的尊重。有幸在巴黎院线中看过不少让人难以忍受的大闷片，也见过很多“走错放映厅”，在电影受众之外且不明真相的观众，但除了那些混混年轻人外，几乎从未遇到过导致我观影不适的观众，要么看不下去就退场，《生命树》《反基督者》这些电影的离场率都非常高，要么闭眼睡觉，直到打呼被旁人叫醒，要么就老老实实坐着忍受完这部电影。“屏摄”的出现概率不到1%，也有人会因为不耐烦看手机时间或者回短信，但持续拿在手上玩的我只遇到过一次，还是几个美国女孩。
其实这种在公共场合中尊重他人的问题，在近年中国游客的海外名声中就可见一斑，电影院只是让国人自己去面对的另一种形式的体现罢了。
所以如果《聂隐娘》在法国上映，票房很可能会悲剧，观众评价也很可能会扑街，和这几天在中国的情形差不多。
唯一的区别只在于，没有人会被打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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