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目前席卷欧洲的难民潮,香港人看在眼里也许百般滋味在心头,因为自从一九七五年开始,越南船民问题困扰了香港二十五年,期间总共接收了二十万名越南人,直至二○○○年最后一个难民营结束为止。作为「第一收容港」,香港采取了历来最庞大的国际人道救援行动,付出过非常沉重的社会代价,联合国难民署欠下十一亿港元债项,迄今尚未清还。
众所周知,越南船民问题源于越战,北越攻占了南越而统一作越南之后,一批接一批逃避清算甚至屠杀的难民投奔怒海。理论上,难民经过香港接收之后,符合甄别标准的可以转往外国定居,特别是投入大量兵力参与越战的美国,更加有义务收容流离失所的越南难民。问题却在于,难民实在太多,而美国又有诸般顾虑,声称担心越共利用难民身份作掩饰潜入该国搞破坏,所以收容越南难民的数量甚少。为了减轻压力,港英政府于一九八八年实施甄别政策,由于经济而不是政治因素进入香港的不再是「难民」,而是「船民」,必须遣返原地。可是,美国既不愿意接收难民,却又基于越战情意结,不希望船民被遣返到他们认为是人间炼狱的越南,因此美国不接受「强制遣返」,一切必须是自愿性质,于是有人提出一个顾全各国颜面的术语:有秩序遣返。有秩序云云,没有强制之名,仍有强制之实。
稍稍回顾这段历史,再对比于现今的欧洲难民潮,不难看出英国前外相文礼彬为何会毫不客气,要求美国接收更多叙利亚难民。身兼国际救援委员会主席的文礼彬,接受美国电视节目访问时表示,叙利亚政府、欧盟以及美国都要负上责任,「这是长时间导致的失败,过去四年国际间包括美国,未能掌握叙利亚内战的性质,令叙利亚内战扩大至伊拉克部分地区。」文礼彬说,美国应展示领导风范,接收至少六万五千名难民,不该袖手旁观。目前为止,美国仅仅接收了一千五百名难民而已。
难民大部分来自叙利亚,该国内战又跟美国的中东政策牵连甚深,德国就有左翼政党批评,欧洲目前面临的难民问题,美国应承担主要责任,因为美国破坏了有关地区的稳定,间接造成伊斯兰国等等极端组织冒起,导致中东地区人民饱受战乱摧残,被迫前往欧洲寻求庇护。
显而易见,美国接收难民的态度十分消极,予人不负责任和伪善的观感,理由之一是担心极端组织利用难民身份作掩饰潜入该国搞破坏。美国国务院早已明言,无意提高收容额,重申在这个问题上有安全考虑。
美国与叙利亚和伊拉克的关系纠缠不清,久久无法消除战祸,有时候更加是火上浇油,数以十万计的难民无法得到美国庇护,压力反而落在德国身上,情况有点儿近似于香港当年的「第一收容港」。德国能够凭一己之力接收所有难民吗?答案当然是否定的。德国总理默克尔目前的处境相当尴尬,一方面开放边境的她固然被视作菩萨心肠的救星,另一方面,欧盟诸国却指摘她发放错误讯息,各国政府为了设定难民配额制而争论不休。至于英国,也许会因为难民潮涌现而增加该国脱离欧洲的决心,疑欧派的民意支持度首次超越留欧派。
归根究柢,美国确实有义务接收更多的难民,不能因为安全考虑而自私地把难民拒诸门外,毕竟识别难民的真正身份并非太艰巨的工作。除此之外,默克尔的做法如果是发放错误讯息,那么不妨「将错就错」,借此向欧盟和美国施加外交压力,务求国际社会共同承担人道救援责任,设法避免类似三岁逃难男童伏尸沙滩的悲剧重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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