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文艺春秋》近期刊文指出,新安保法和战后70周年谈话是这个夏天“安倍赌上政治生命的课题”,左右了安倍政权的命运。眼见“安倍谈话”已过,中韩两国及日本国内虽对之抱有多重顾虑与担忧,但毕竟难奈其何。此后,9月8日安倍又以“罕见方式”无投票连任自民党总裁。当夏天烈日的余温减退、秋风渐起,安倍政权不仅未如外界所言的那样从高空坠落,其已成为日本少有稳定政权的现实愈发难掩。只不过,尽管自民党的势力强大足以令在野党皆要矮上一头,安倍在自民党内更是无人能敌,他却仍无法做到绝对的有恃无恐。

顺利连任后安倍依然要面临重重困难
就在8日安倍以“罕见方式”无投票连任自民党总裁后,其迅疾发声将力推安保法在参议院通过之际,一个值得注意的细节却在于,虽然之前日本执政党曾在众议院强行表决通过“60天规则”,让新安保法案在60天之内获得最终表决,目前安倍领导的联合执政党(自民党和公明党)在参议院占据了过半数议席,在众议院占据三分之二的压倒性议席,更使得安倍轻取这一目标存在可能。但安倍最终还是放弃了这样一种“权力”。原计划本月11日最终表决的安保法案也继而推迟延后,最终定在14日实行最终表决,满足了在野党提出的100小时审议时间。
与自民党7大派系一致支持、安倍高调留任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他的“怯懦”行事,即便是其触手可及的新安保法案亦要经历如此“坎坷”。究竟是何原因导致了当前这样一种矛盾重重的复杂局面?在这一问题上,日本政治的特殊性或可视为其背后要因。
西化日本难解政治问题
详观日本的政治体制,不仅实行西方的资本主义民主制度、经济体制仿效西方国家模式,日本一直争取“脱亚入欧”、努力朝西方国家靠拢,已是西方七国集团的成员,无不给外界留下日本已是西方一员的印象,日本人亦自视为西方国家则更加深了这样一点。然而,现实又是如何呢?
从地理上来讲日本仍属于东方,更重要的是,日本仍是一个“传统”大于“思想”、“文化”高于“政治”的特殊国家。虽从表面上来看它几乎已完全西化,社会的表层均已被现代西方文明所覆盖,诸如政治上采取多党制、进行民主选举等。但它作为一个东方古国,其社会深层部位依旧弥漫着浓郁的“传统文化”。与此同时,强大的传统文化盘踞在社会的底层,以其独特的方式暗中左右着日本社会的走势,并对社会的方方面面发挥着长远而微妙的作用。
在相当意义上,日本的政治现实恰是东方权威政治与西方民主政治折冲作用的产物,当前安倍推行内外政令态度辗转,尤其是安倍在力推新安保法通过的同时,又意外“后退”,无不掣肘于此。
不同于高度选举化的西方国家,一国元首非正常离任,往往要经由包括弹劾在内等等一系列复杂程序,同时还面临着被否决的风险。这使得这些国家的元首即便执行了错误政策,选民与议会也很难在其任期届满之前使他(她)下台。日本虽在战后效仿美国建立起西方政治制度,但一个突出的现象却在于即便没有政权更替,日本依然首相更换频繁。“在你换一件衬衣的时候,日本可能已经换了一任首相”,这样一席评论着实有些夸张,不过若观从1993年8月的第79任细川护熙内阁到2014年的第97任第3次安倍晋三内阁,共产生了19任内阁,首相实际人数高达13人,日本首相已成“世界上失业率最高的职业”却也是现实。
照理来讲,在自民党一党独大的日本,发生政权更替的次数少之又少,即便是联合政权,组成联合的政党数量也极其有限,组织结构更不会变动频繁,本不应出现如此“怪象”。但无论是文明“入欧”,还是政治“脱亚”,日本却都尚未完全实现。为了和西方保持“认同”,即便日本拼命地以西方政治制度为自己加持,其东方内核仍难改变。
首相动辄下台作为日本政坛的一种常态,现有西方民主政治框架并不能保证安倍政权平安运行至任期结束,再加上在野党与民间施加的压力,在相当程度上影响到了今天的“强势”安倍在推行政策上的必然“纠结”,甚至不惜以解散众议院等类似东方权威政治的方式来维护自己的地位。
“强势”安倍的“纠结”
在日本,历来有执政危机红线(40% 民意支持率)之说,民调支持率30%是道警戒线,轻易不能触碰,逼近20%左右更是被描述为下台红线。纵观这15年的日本政坛,更证明了该说法的正确性。历届内阁的支持率一旦跌破30%这一危险线,都只能勉强支撑几个月后便会下台。任凭谁都忘不了安倍上一次执政就是因为民众支持率低下而灰溜溜下台。
单就新安保法案一事来看,诚然安倍政权已掌握了技术层面的主动性。目前,安倍领导的联合执政党(自民党和公明党)在参议院占据了过半数议席,在众议院更是占据三分之二的压倒性议席。日本国民不管反对多少强烈,反对者如何众多,只要执政党内不出现大批造反者,执政党依然控制国会超半数的议席,安倍依然可以稳坐钓鱼台,想怎么干就可以怎么干。更何况,安保法案已在众议院获得通过,在参议院得以通过的可能性也很大。即使在参议院遭遇阻力,按照宪法规定,众议院可再次表决通过,不过当前安倍的支持率“跌跌不休”则着实令安倍心忧,并促使其必须谨小慎微。
一方面,作为“国会10万人•全国100万人大行动”反安保法案抗议活动的一部分,大约12万日本民众8月30日在位于东京的国会大厦外集会,要求废除安保法案,反对行使集体自卫权。活动组织方说,除东京,日本国内超过300个地点当天也举行了抗议集会,从而使其成为过去数月反对安保法案抗议活动中规模最大的一次。
与此同时,日本电视台本月4至6日间在全国实施的一项最新舆论调查则显示,尽管安倍内阁的支持率为39%,比上个月的调查上升了1.2%,不支持率为43%,比上个月减少了3.7%,但其显然未能完全脱离“危险水域”。除此之外,日本全国反对安倍内阁推行的安保法案的比例达到65.6%,比上个月的调查上升了7.8%,希望安保法案在本月27日国会闭幕前通过的比例为24.5%,比上个月的调查减少了5%。让安倍政权进一步推进安保法案的前景不容乐观。
而在另外一方面,虽然自民党一党独大的状况短时间内或许并不会发生重大变化,但在野党亦并非全无作为。不仅党和维新党两大党正在酝酿合并重组,其他党派也有动作,其最终目的都是要在明年的参议院选举中与自民党相抗衡。
也正是因为此,安倍在强势推进自己政策主张的同时,言行当中犹豫也益显,从这当中反映出来的恰恰是日本政治现实的“不利”正在起作用。东方传统文化影响、“扭曲国会”以及民意支持率的掣肘,在相当程度上构成了日本政治的特殊性。不过,当人们已窥安倍踟蹰的同时,或也不应当无视其早就做好准备,此前执政联盟已将国会延期,便是为了保障安保法案有足够的时间,无论如何其仍不会轻易放弃将日本推向所谓“正常化”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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