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任志强与共青团之间的就“共产主义”话题展开针尖对麦芒的交锋引起广泛关注,其源头实则在习近平。2015年1月12日,习近平在中央党校向诸多进修的县委书记表示,共产主义“不可能唾手可得、一蹴而就”,但我们不能因此“就认为那是虚无缥缈的海市蜃楼,就不去做一个忠诚的共产党员”,“我们发展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就是要朝着共产主义的方向努力”。9月21日的共青团中央机关报《中国青年报》以此为切入点,发表文章《理直气壮地高扬共产主义伟大旗帜》,纵论“共产主义”。有分析人士认为,官媒此举可能是中共在意识形态层面某种新部署的开端。

不出意外,舆论中随即产生了较为广泛的反弹与抨击。网络大V任志强成为“反对者”,并且走上前扛起旗帜展开与共青团中央、《环球时报》及诸多官媒的大辩论。这种大辩论容易导致某种差池、混乱和失控情况,但也可能正是官方所预见并且乐见的事情,因为这样将有助于其理论思想的完善与传播。另一方面,这种辩论产生的本身,也说明“共产主义”在当下中国衰落和失重的处境。
习近平一代领导人对中共早期革命文化和理念有着较多继承性。习近平在中央党校提及共产主义,王岐山频繁走访中共革命圣地,以及于稍早前在对外场合直指中共执政合法性和中国社会不平等问题。这些迹象似乎象征着中共高层向过去的一种回归,而其背后则是中共执政理念和逻辑立足现实而面向未来的一种突破。
习抛“共产主义” 官媒承旨舆论炸锅
自改革开放以来,在中共话语体系之中,“共产主义”被提及的频率急剧下降,取而代之的是邓小平提出的“社会主义初级阶段”。中国政界和社会中也逐渐形成一种不去道明的共识,认为“共产主义”理论已经被毛泽东时期的实践证明“行不通”,因此需要改革开放,需要“摸着石头过河”。而在改革开放30多年后,“共产主义”更是几乎沦为不可实现的“乌托邦”的代名词,在官方话语中亦罕有提及。这可能也是习近平在党校提及“共产主义”时少有关注,而共青团中央发微博却引起网络舆论调侃,以致最终官民舆论激烈争吵的主要原因。
再联想到王岐山曾经频繁走访浙江嘉兴南湖等革命圣地,在不久前对外场合中提到了中共合法性的动作,习近平提及“共产主义”可能不是随意之谈,而是代表了习近平对“共产主义”的与当下政治理论体系不同的新想法新态度,并且也有可能预示着中共将在这一方面出现新的突破。
外界围观任志强与官媒论战时,至少应当对他们所指称的“共产主义”有较深入客观的独立理解,而不该被其个人感性的或是宏大空洞的文字所困扰。做到这些或许不太容易。毕竟“共产主义”理论有着广泛复杂的分支,其实验实践大多归于失败,中国自身也有过较为惨痛的教训,如今中国各方面都有着严重问题,而其舆论场里的参与各方都过于局限于自身的利益立场,受到不同声音、情感和偏见的影响,客观、理性、视野较为缺乏。
习近平将“过时”的“共产主义”抛出,展示出他对这一理念的观点态度。中共宣传系统秉承上意,作出进一步解读,是一种正常的政治程序运作。如果仔细阅读共青团中央机关报《中国青年报》的文章可以发现,中共话语体系中的传统意识形态色彩几乎已经完全被剥离,其对历史的态度与中共十八大后出现的“新历史观”一脉相承。
当然,任志强基于自身经历的怀疑和批评有值得认可之处。只不过,任志强所批评者,是“共产主义”在中国一定阶段的实践方式,而不是“共产主义”理论本身,也没有否定在新政治理论指导下现在中国的实践结果。而且任志强也在文中说,“也许需要把实现共产主义做为远大的奋斗目标”。
习近平把“共产主义”扔进舆论场,并且有可能是对其有新的想法、新的设计。那么,对于现今已经对“共产主义”比较陌生的观众而言,确实有必要重温“共产主义”,并且要站在如今的现实的视角来观察理解和运用。
习近平重构中共根基?
共产主义产生于工业革命和资本主义狂飙突进式大发展,以及国家内外战事频繁发生的历史时期。物质文明“大跃进”的同时,阶层分化之明显、社会矛盾之尖锐、精神文化之坍塌、政治局势之动荡也达到令人难以想象的程度。对此,位于中下层的普通民众感受更为深刻。正是在这种历史条件下,“共产主义”才得以产生。
因此可以认为,共产主义是历史和现实的产生。以现今的后来人的角度来看,共产主义是否一定优越于并取代资本主义尚未可知,但确实有一定的存在价值。即使是原先的发达资本主义国家,也在或多或少地借鉴信仰共产主义的社会主义国家的制度实践方式。或许可以这样理解,社会主义与资本主义都是人类社会对自身生产力发展的一种适应性调整。
的确,共产主义门派众多,经历了非常大的变化,其实践方式普遍产生过十分严重的问题甚至灾难。对共产主义产生怀疑和批评,即使是仍然存在的社会主义国家也“顾左右而言他”,都是自然现象。但是与此同时,“共产主义”也遭受了一定程度的被污名化。
按照现时代的一般性定义解释,共产主义多是指其“高级阶段”,也就是一个“自由世界”:当公有制世界得到持续稳定的发展后,自由世界形成雏形,也就是世界上不再有阶级、国家和政府,政府的职能几乎被消耗到社会的各领域里。而其前提则是社会生产力得到高度的发展。也只有在这一条件下,绝大部分社会劳动力被完全的闲置下来,人们可以根据自己的意愿来通过提取社会的公共资源做自己想做的事情,这也就是释放社会的劳动力来达到个人的自由生活、自由工作和自我发展的人民当家做主的权利。
类似于一种终极理想的“共产主义”主张全人类解放、建立一个“没有剥削、没有压迫的新世界”。可以发现,在追求“平等”“公正”的同时,与资本主义所信奉的“自由”“民主”并不矛盾,反而是“自由”的拥护者和实践者。这些目标和方向是应当被认可的。
但是与此同时,其所主张的“消灭私有产权”、“阶级斗争”、“暴力革命”等实现手段,则需要进一步商榷。而在当下,这些更是成为不合时宜、需要时刻警惕的“潘多拉魔盒”。尽管如此,在信奉共产主义的国家,作为目标和方向的“共产主义”却还没被否定,被否定的只是途径和手段。至少,共产主义所追求和包含的一些“自由”“平等”等价值观,也是人类的普遍追求和普世价值,其宏观和长远价值应当大于对现实的指导意义。
作为现今最大的社会主义国家,并且也是发展比较成功的国家,中国已经从苏联手中接过了“共产主义”的旗帜,掌握了对共产主义和社会主义的话语权和解释权。然而,这未必是一件绝对的好事,或者说是不一件易事。毕竟,“共产主义”确实曾经导致过灾难的后果,在世界范围内的认知体系中带有较多的负面印象,被污名化,且并不完全契合如今现实。
有西方观察者出于意识形态的视角,认为习近平是“忠实的共产主义者”。而客观地说,如果习近平确实希望树立一个可以团结内外,共同追求的理想,还需对其正本清源,需要对其进行较大幅度的重新解读,赋予其新的时代内涵。中共的全名就是“中国共产党”。共产主义毕竟关乎中共根本。习近平重新定义“共产主义”的话,其实也是重构中共执政合法性之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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