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援南征

战争总是要死人的，但是有些人不是死在敌人手里，而是死在传染病和严酷的自然环境里。东汉伏波将军马援，少有大志，一生勇武异常，又有一副好口才。却不料也是死在瘴疫手里，南方的瘴疫实在是很有名啊!

东汉光武帝刘秀建武十七年，也就是公元41年，岭南交阯郡有土居女子征侧和她的妹妹征贰武装起义，这个征侧是将家子女，矫健异常，因为有涉及到她的一桩案子，她觉得不公，就拉起大旗来造反，一下子就攻取了交阯郡。也就是因为山高皇帝远，一时间，九真、日南、合浦等郡的当地土居纷纷起来响应，占领了南岭以外六十座城市，征侧自立为王。光武帝刘秀急忙下诏拜马援为伏波将军，以扶乐侯刘隆作他的副手，和楼船将军段志等一道南击交阯。但不幸的是，大军到了合浦的时候，段志将军就因病去世了。光武帝又下诏让马援并带领段志的军队，沿着海岸线前进，砍出了一千多里山道。

建武二十年秋，公元44年，马援率领着将士经过两年多的跋涉和战争，回到了洛阳，这次南征虽然以胜利而告终，马援也因此被封为为新息侯，食邑三千户。但东汉的军队也损失巨大。其主要原因，就是因为南方的瘴疫，军吏之中死于瘴疫的十个人里边就有四五个。马援回忆这次战役道：“我昔日在浪泊、西里的时候，盗贼还没有被消灭，山林里下潦上雾，毒气重蒸，抬头就可以看见飞鸟中了毒气之后堕入水中。”

什么是“瘴疫”?《岭南卫生方》里说：“南方由于天气温暖，土地受热气的熏蒸，故而阴多闭固，阳多发泄。草木流泉，都禀承这种熏蒸的恶气，人们生活在其中，元气不固，感而为病，这就是瘴。”

今天的南宁一带，过去一年四季都有瘴毒，据记载：在那里，春天有青草瘴，夏天有黄梅瘴，六七月份又有新禾瘴，八九月份有黄茅瘴，其中以黄茅瘴最为厉害。因此，那里的瘴毒特别厉害。《三国志.吴志.陆胤传》里说：“苍梧、南海，岁有风瘴气之害，风则折木，飞砂转石，气则雾郁，飞鸟不经。”《宋史.陶弼传》也说：“建所得广源峒为顺州，桄榔为县。进弼西上阁门使，留知顺州。州去邕二千里，多毒草瘴雾，戍卒死者什七八，弼亦疾甚。”

还好，马援没有问题。他为了防止瘴疫，经常吃薏苡。薏苡在《本草》里是属于草药中的上品，《本草》记载说它“味甘微寒。主治筋急拘挛不可屈伸，风湿痹，下气，久服轻身益气。”所以马援为了能够轻身省欲，战胜瘴气，不但自己服用薏苡，这次回到洛阳，还因为南方的薏苡实大，想把它作为种子，带回了一车南方薏苡。因此，后来还因为这个惹出了一场官司。他带回来的也不仅仅是一车南方薏苡，而且还第一次带回了天花，301年后大流行，自西向东，遍于中原，称之为“虏疮”。这个记载在葛洪的《肘后备急方》里。
马援南征的事情还没有完。建武二十四年，也就是公元50年，武威将军刘尚攻打武陵五溪蛮夷的时候，由于深入敌后，全军覆没。马援有了上次平定交阯的经验，所以再次请战。当时马援已经六十二岁了，光武帝看到他已经老了，没有同意。马援说：“我还可以披甲上马。”光武帝令他试一试。马援在马鞍顾盼自若，表示自己还可以为国所用。光武帝笑着说：“这个老汉真是有精神啊!”于是派了中郎将马武、耿舒、刘匡、孙永等，将十二郡募士及弛刑四万余人征五溪。马援晚上与为他送行的人诀别，对友人杜愔说：“我受了皇上的厚恩，现在岁月不饶人，经常担心不能为国而死。今天可以了愿了，甘心瞑目。只是你家里的儿子可能也要去南征，这样的话，就很难照顾他了，只有这件事情心里发愁。”公元51年春，大军到了临乡，正好赶上盗贼攻打县城，马援击破盗贼，斩获二千余人，其它人都散走入竹林中。

开始的时候，大军驻扎在下隽，有两条道路可以通过，从壶头则路近而水崄，从充则道路平坦但路远。光武帝开始就有些顾虑，等到大军到达的时候，耿舒想走充道，马援认为充道路远费粮，不如从壶头走，这样就可以扼治住敌人的喉咽，充贼自破。把这个计划给光武帝说了，光武帝听从了马援的计划。但是，马援的计划显然是在冒险。《孙子.行军》里早就说过：“凡军好高而恶下，贵阳而贱阴，养生而处实，军无百疾，是谓必胜。”马援选择了低下的水路，显然低估了对手的谋略。三月，马援进营壶头。果然遭到了盗贼反击，盗贼登上高处，把守住关隘，而且水流又很快，船上不去。南方的三四月份，天气已经很热了，加上地势潮热，很快发生了疫情，士兵们多因为疫死。这次，马援也没有逃脱，病得厉害，就凿穿河岸为室，躲避炎热。盗贼们经常倚仗险要的地势大声鼓噪，每当这时候，马援就打起精神，拖着脚观看，左右的将士们被他的精神所感动，没有不流下眼泪的。

马援死了，他不是战死在疆场，他死于瘴疫。由于耿舒的书信，将失误算在马援身上，光武帝也因为这次军事失利而收回了马援新息侯的印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