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地时间9月28日,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在纽约联合国总部出席第70届联合国大会一般性辩论,并发表题为《携手构建合作共赢新伙伴同心打造人类命运共同体》的重要讲话,作为其此行的“收官之作”。

不出外界所料,以战后70周年以及联合国成立70周年为基点,回顾历史、展望未来地成为了其中的重中之重,习近平更借此机会对外展示了中国梦及中国贡献。只不过,当人们皆为习近平宣布,将设立“为期10年、总额10亿美元的中国-联合国和平与发展基金”、“建设8,000人规模的维和待命部队”、未来5年内“向非盟提供总额为1亿美元的无偿军事援助”等内容所动。其演讲细枝末节之处隐含的一些信息,或许更不应该被忽视。
中国的承诺自然值得关注,同样值得细察的其实还应当包括,不同以往“新型大国关系”、“新型国际关系”总会被中国官方高调提及。此次习近平3,000字的演讲中,不仅“新型大国关系”自始至终从未出现过,“新型国际关系”也仅出现过一次,而在文章的标题以及结尾处,习近平更以“携手构建合作共赢新伙伴”代替表态“构建以合作共赢为核心的新型国际关系”。从“新型国际关系”到“新伙伴”,如此变调当中,究竟能够解读出北京的何种思路?
新伙伴=新型国际关系?
自2012年2月,时任中国国家副主席习近平访美时明确表示,“推动中美合作伙伴关系不断取得新进展,努力把两国合作伙伴关系塑造成21世纪的新型大国关系”以来,“新型大国关系”及其外延拓展的产物----“新型国家间关系”,已逐步成为近年来中国对外战略的一项重点。
就在习近平访美三个月后,第四轮中美战略与经济对话在北京举行。胡锦涛发表了题为《推进互利共赢合作 发展新型大国关系》的致辞。尔后,同年11月中共十八大报告进一步明确指出,“我们将改善和发展同发达国家关系,拓宽合作领域,妥善处理分歧,推动建立长期稳定健康发展的新型大国关系”。习近平更于2013年6月他与奥巴马庄园会晤时,用三句话为中美新型大国关系的内涵作了精辟概括:一是不冲突、不对抗,二是相互尊重,三是合作共赢。也正是于此同一年,3月23日习近平在访问俄罗斯时,在莫斯科国际关系学院发表题为《顺应时代前进潮流 促进世界和平发展》的演讲时,提出了“建立以合作共赢为核心的新型国际关系”。
近两年来,“新型大国关系”与“新型国际关系”更是维持了较高的曝光率,在诸多双边以及多边场合为中国反复谈及。也正是因为此,习近平今天不再高赞“新型大国关系”与“新型国际关系”,着实显得有些“反常”。而当“新伙伴”碰撞“新型国际关系”,甚至成为北京首选描述对外政策“优先选择”,这样一举究竟意味着什么?
在相当意义上,所谓伙伴关系与新型国际关系其实从来都是异曲同工,并无根本性区别与分歧。“伙伴关系”,是指在国际交往中,国家间为寻求共同利益而建立的一种合作关系。这样一词始于冷战刚刚结束后,北约推行“和平伙伴关系计划”,与非北约国建立伙伴关系,但最终却被中国“发扬光大”。相当长一段时间以来,中国一直沿用“伙伴关系”定位双边乃至于一对多关系。到目前为止,中国同几乎所有大国和大国集团都建立了“战略伙伴关系”,尽管提法不尽相同,深浅和亲疏也不相同,但大致有一个共同认识,这就是“战略伙伴关系”既非过去结盟关系,也非昔日对抗关系,而且也不针对第三者,目的是维系双边关系的共同“战略利益”。且与“新型国家间关系”相同,伙伴关系的核心内容也落于“合作共赢”之上。
那么,既然并无根本性区别,为何此时习近平却着意强调“新伙伴”而非近来重点宣传与建设的“新型国际关系”呢?从中美“新型大国关系”构建中,或许便可一窥北京方面当前的良苦用心。
一段时间以来,美国表面上虽然接受新型大国关系这一提议,但内心还是有疑虑,态度有时很模糊、甚至暧昧。美国决策层多次公开表示中美新型大国关系是一个“概念”,尚待两国逐步去充实。而至此次时间习近平访美,有了2015上半年中美围绕南海、网络安全等一系列问题频频较量,美国对于是否同中国建立这样一种新型大国关系,态度则再生变化。不仅美国国家安全顾问赖斯(Susan Rice)前期铺路访华未如2014年那样提到“新型大国关系”。相比于北京方面将“新型大国关系”列于49项成果清单之首,在白宫公布的“情况简介”当中却难觅这样一词的踪影。中国力推的国家间合作的“范本”----“中美新型大国关系”的搭建尚且如此坎坷,更勿谈作用范围、以及影响力更广的“新型国家间关系”。
在观察人士看来,习近平将首次对美国的国事访问和在联合国的“首秀”放在一起并非偶然,“两场大戏”相辅相成,对美国事访问是中国与美国构建新型大国关系具体实践;而中国在联合国所积极推动的是构建和平发展、互利共赢、走向“命运共同体”的“新型国际关系”理念。在这一过程中,中美关系是新型国际关系的“试点”。与之相似,当中国强调“伙伴关系”则非新型国际关系时,其实也是在拿更容易为国际社会所接受的“伙伴关系”来为“新型国际关系”铺路。
当前,中国形成遍布全球的伙伴关系网络,是在与一个个对象国家形成新型伙伴关系的基础上实现的,中国最终的目标则是将这样一组组关系彼此串联起来,最终搭建完成“新型国家间关系”。且在相当意义上,习近平今天恰恰是在借“伙伴关系”的东风,进一步对外传递中国“新型国家间关系”的信号。而从第70届联合国大会一般性辩论会场传来的热烈掌声当中,则并不难窥习近平的这样一次“公关”已经取得了一定成效。
习近平访美:一场最高级别的路演
当然,在被外界许为“一场最高级别路演”的习近平此次访美当中,他所做的公关绝不仅此一处。
“I love China!”,习近平28日上午在联合国的演讲接近尾声时,大会厅四楼的座席倾听演讲的纽约哈莱姆社区著名社会活动家布莱克利(Delois Blakely)不禁这样高声喊道。习近平此次美国行,吸引了众多如布莱克利这样的政界、商界以及普通民众的关注。自1979年中美建交后邓小平首次代表中国赴美,历任中国国家领导人都曾赴美访美,前后更有6位领导人走进过联合国,参加会议并发表讲话。然而,除当年邓小平在联大的发言曾博得非同寻常、经久不息的掌声外,没有任何一任中国国家领导人能够如习近平这般引发轰动,26日习近平演讲结束后,竟有三十位国家元首在走廊外等待与他握手。究竟是何原因让其此次美国行能够斩获如此丰厚战果?
其一,去繁就简。不同于江胡时期,演讲稿动辄数千字,江泽民1995年的演讲约3,900字,2000年的演讲约3,300字,胡锦涛的演讲约3,400字。三者相比,但从篇幅看习近平的演讲无疑是最精简的, 26日其在联合国发展论坛上的的演讲仅约1,900字,28日在一般性辩论上的发言也不过近3,000字。亦异于温家宝在演讲中往往引经据典,却通常会令在座的外国听众陷入云里雾里。表述平实是习近平讲话的一大特色,与此同时他还借谈“纸牌屋”等美国人耳熟能详的剧集以及文学作品拉近彼此间的距离。今天的中国越来越懂得如何表达自己,用简洁明快的语言传播中国的想法。
其二,一语中的,直击核心。此次习近平在美演讲的另外一个特点则在于,不再花费大篇幅列举中国已为世界作出的贡献,也不再反复强调中国是负责任大国。在以简短的语句简述中国的贡献后,直接列举了中国即将采取的重磅措施,以量化的方式将投资数字、支援项目直接展现给世人。
无论是28日宣布,中国决定设立为期10年、总额10亿美元的中国-联合国和平与发展基金,支持联合国工作,促进多边合作事业,为世界和平与发展作出新的贡献。将加入新的联合国维和能力待命机制,决定为此率先组建常备成建制维和警队,并建设8000人规模的维和待命部队。在未来5年内,向非盟提供总额为1亿美元的无偿军事援助,以支持非洲常备军和危机应对快速反应部队建设。
还是26日指出,中国将设立“南南合作援助基金”,首期提供20亿美元,支持发展中国家落实2015年后发展议程;中国将继续增加对最不发达国家投资,力争2030年达到120亿美元;中国将免除对有关最不发达国家、内陆发展中国家、小岛屿发展中国家截至2015年底到期未还的政府间无息贷款债务。以及在纽约联合国总部出席并主持南南合作圆桌会时当场强调,为帮助发展中国家发展经济、改善民生,未来5年中国将向发展中国家提供“6个100”项目支持,设立南南合作与发展学院,并向世界卫生组织提供200万美元的现汇援助。
习近平所列举的措施不仅都是新的重大措施,明确的数字、时间、项目,更令习近平那句中国欢迎大家来“搭便车”变得愈发情深意切。
其三,主动迎击,化客场为主场。相比于以往中国在面对包括人权等方面指责时,只能被动以对,这次北京方面则直接将宣扬自己主张的主场直接搬到了美国以及联大。
习近平首赴联合国除在联大一般性辩论中发言外,还有两场重要活动。一是中国与联合国妇女署合办的全球妇女峰会,另一个是中国与联合国主管部门共同举办的南南合作高级别圆桌会议。强调南南合作也就罢了,在外界看来实在难以想象,一向被批“难以保障妇女权益”、“人权纪录不良”的中国会与联合国携手合办全球妇女峰会,习近平更亲自主持了这样一次峰会。甚至有声音直指,习近平将面临最大的尴尬。但现实又是怎样呢?
在推特(Twitter)上大书中国“无耻”(Shameless)的美前国务卿希拉里(Hilary Cliton)的感受或许最为明显,当北京不惧人权问题,主动迎上去阐述自己的观点、立场时,最感尴尬的人已经不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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