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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人作品成日本芥川奖争论焦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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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石/日本文学振兴会1月7日公布了第138届芥川奖和直木奖候选作品,中国人杨逸因其在2007年12月《文学界》上发表的作品《小王》而获提名。《小王》是由日本《文艺春秋》杂志社主办的第105届日本文学界新人奖的获奖作品,这是中国人在日本首获如此奖项,继而这部作品又得到获芥川奖提名的殊荣。在1月16日在东京筑地新喜乐饭店举行的评审会上,日本青年女作家川上未映子以中篇小说《乳房和卵子》折桂,而《小王》以一票之差屈居第二,与本届芥川奖擦肩而过,但是在评选过程中,《小王》成了争论最激烈的一部作品。

这次芥川奖的评选委员由9名著名作家组成,他们是池泽夏树、石原慎太郎、小川洋子、川上宏美、黑井千次、高树信子、宫本辉、村上龙、山田咏美。

16日下午,评选委员会从5点开始开会,原定7点发表评选结果,但是由于争论激烈,7点半才发表了评选结果。

 本次芥川奖共有7篇作品被选为候选作品,其中有川上未映子的《乳房和卵子》(文学界12月号)、田中慎弥的《断了的锁链》(新潮12月号)、津村记久子的《克索乌斯基的去向》(群像9月号)、中山智幸的《空中歌唱》(群像8月号)、西村贤太的《数零钱》(文学界11月号)、山崎那奥克拉的《假发美发厅别室》(文艺秋号)、杨逸的《小王》(文学界12月号)。

在最开始的投票中,《断了的锁链》和《空中歌唱》落选,接着《克索乌斯基的去向》、《数零钱》、《假发美发厅别室》落选,只剩下《小王》和《乳房和卵子》,评委们围绕这两部作品展开了激烈的争论。

下午7点半,著名作家池泽夏树代表9名评审委员公布了评选结果。在谈到杨逸的《小王》时池泽夏树说:关于《小王》是否获奖,评委们一直到最后还在争论,池泽夏树还说,花费了时间最多的,就是杨逸的《小王》。杨逸把日本语文学中所没有的素材,把我们不知道的文化,或者说我们已经忘却了生存方式,从中国带到了日本文学中。总之,主人公小王的生存方式,她的执著和充满朝气,在我们这里似乎已经不存在了。而中国农村的贫困和结婚的成立过程,也是我们已经忘却的存在,在这里,文化的比较也历历在目,这是非常重要的。如果作者不是超越了国境和文化,到我们这里来,学会日语,这些重要的东西就不会传达给我们。从情节来看,也充满了戏剧性。另外,对各种微妙的人间关系的描写也非常出色。可以说,这部作品把一股清新的气息吹进的日本文学中。

但是也有的评委认为:现在杨逸所写的日语是不是日本文学的文体?这种文体真的达到了获得芥川奖的程度了吗?她有很好的素材,本人也希望继续写下去,日语也会进步,因此把她放在下一次再进行评选怎么样呢?

由于这两种意见的对抗,最后在投票时,川上未映子的《乳房和卵子》得到4票,而杨逸的小王得3票惜败。

《中文导报》记者在发表现场问池泽夏树:对于《小王》的日语文体,是不是评委们一看就知道是外国人写的作品呢?

池泽夏树回答说:因为我们评委们事先得到了有关《小王》这个作品的资料,我们通过对这些资料的综合和消化,虚心坦怀地阅读了这部作品。我们觉得她用并非母语的日语写作,并达到这种程度,可以说日语程度已经非常不错了,但是并不是说到了得芥川奖的程度。

而杨逸本人对《中文导报》记者说:本来我写这个东西也没有想得奖,只是想以写作为职业。我本来是想给《文学界》投稿,但是《文学界》不接受投稿,一般的日本文学杂志也不接收投稿,但是他们却在募集评选《文学界》新人奖的作品,我只好这样投稿了。我想,要想用日语写作,必须先翻过两座“大山”,一个就是要让出版社看,看编辑们是否认可。而我得了文学界新人奖,说明编辑们已经认可了我的作品。再一座“大山”就是要看日本读者是否接受我的作品,我的作品又得到了芥川奖的提名,这说明日本的读者也认可了我的作品。

本来我对芥川奖也没有抱有太大的希望,那天我们在一个咖啡店中等待着结果的发表,当时我就对记者们说:如果我没有获奖,我事先向你们道歉。

《小王》描写的是一个经营服装买卖的中国女人小王,为了躲避离婚的中国前夫的搔扰远嫁日本,但是她和日本丈夫却“没有一次成为真正的夫妻”,后来丈夫成了一个“没有话语也没有行动的人”,像一个喘气的家具,这使人地两生的小王十分寂寞,她唯一消除寂寞的方法就是和家里人通国际电话。但是有一次丈夫发现了一张十多万日元的国际电话帐单,暴跳如雷,把空啤酒罐向小王砸去。这使她认识到自己必须在经济上获得独立,于是她开始在日本农村的男子和中国农村的女子之间做结婚中介人工作,多次带领日本说不上媳妇的男子去中国相亲。在这个过程中,她爱上了开蔬菜店的日本男子土村,但是土村已在她的介绍下和中国女子吴菊花结婚,这使小王无奈而又充满惆怅,而喜欢她的日本婆婆也在这时溘然长逝,她似乎失去在日本生活下去的所有理由。

虽然这部作品在第138届芥川奖评选时惜败,但是它却成为在这次评选中争论最激烈的话题,在记者会上,记者提问最多的也是关于《小王》的问题,为什么这部作品会把一种“日本人已经忘记的”“清新的气息”吹入到日本文学中呢?这与作品在中日文化的对比中所选用的新鲜素材、融和汉语、日语特点的巧妙叙事结构及作者所提示的作品人物的生存方式有关。

日本著名作家,芥川奖获得者辻原登在评价这部作品时指出:大致浏览一下这个作品,可能会产生这样的不满:这不过就比同人杂志上的作品稍好一点儿罢了。但是我劝大家仔细读一下。小王在作品中可以说既是主人公又是第一人称的叙事人,小王观察人物的眼睛充满了温暖、大度及悲悯,她超越并无视了体制及风俗习惯的所有不同,那诉说着人物的滑稽和可爱的迂阔而宽容的情感,也就是作者公平无翳的视角,是从对人物观察的确切性中得来的。同时这也无疑是在作者往返于汉语和日语的差异中产生出来的。

并不是说日语好就能写小说。而《小王》这里确实存在着从汉语与现代文学格斗中得来的东西,也有从日语与现代文学的格斗中得来的东西,也许我们还不能说她做得很完美,但这是一个融和的证据。(《文学界》2007年12期)

而在作品中,主人公小王为了逃离伤痛而渴望距离,继而陷入距离的深渊又和距离苦斗,同时在与距离搏斗而又制造了新的距离--小王向希腊神话中每天周而复始地推动巨石西西弗斯,她的奋斗是一种徒劳。徒劳而永不休止,这种生存方式本身就是一种悲壮,是执著而充满朝气地“拼命地活着”,也是一种卓绝的生命之美。这也可能就是池泽夏树所说的《小王》的意义所在:“杨逸把日本语文学中所没有的素材,把我们不知道的文化,或者说我们已经忘却了生存方式,从中国带到了日本文学中。总之,主人公小王的生存方式,她的执著和充满朝气,在我们这里似乎已经不存在了。”

作者杨逸似乎很早就理解这种“徒劳之美”,她在1996年9月12日的《中文导报》上曾发表过如下的诗作:

本是去尝试海风的清爽/迎面吹来的却是饱含著咸味的湿凉/万里晴空的下面/为何不禁会感到几分凄伤/环视左右的人群/当然觅不到似曾相识的面庞/走进凉凉的海水:那感觉就像我初次踏入成田空港/那拍打我的海浪/也许曾是我的追求、抑或是一种动力/促我去深海中/寻找那渺茫的宝藏/尽管我已被裹进无数的孤独/我却没有勇气回头望/因为我不想/那妈妈笑脸一样的太阳/会阴沈/更不想只染湿了双脚/就灰灰地败逃回安全的家乡/尽管海风无情、海水冰一样地凉/也许我无法适应、更难以战胜/只要海水里溶进了我的体温/小鱼们的记忆里有一个不曾偷懒的玩浪人/也许仅仅只有一瞬间/但那也一定会成为感人一章

这只求在小鱼们的记忆里留下感人一章的玩浪人,难道不是十几年后在卓绝的徒劳中苦斗的小王的先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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