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盼望世事总可有转机,牵手握手分手挥手,讲再见。”贾樟柯在新片《山河故人》里用了叶倩文的《珍重》,他说,听到这句歌词的时候我会想,她爱的这个人是身缠了多大的麻烦,然后一个爱的问候,情义相连。这或许是理解《山河故人》最简单的一条线索,真正的情和义,总是会相连。

《山河故人》剧照
大概有9年的时间,贾樟柯几乎是被动地离开了内地银幕,或是被电影审查与宣传拖累,或是被现实环境牵绊,致使我们看到他的名字,大多在欧洲电影节上出现,当然,还有盗版碟片。“对于过去,我觉得有个很尴尬的事情是,一见面就听人对我说,我很喜欢你的电影,不过不好意思,我看的是盗版,他也尴尬,我也尴尬。”他几乎是开玩笑般地讲出了这份无奈,这就好像你喜欢一个画家的画作,然而总是无法近距离欣赏到那些细致的笔触和情感,对创作者来说,会替观众感到不甘。那么,这次的新作《山河故人》,可能也将成全观众那份许久的期盼。
电影中,时间和情感成为最明晰的两个主题,跨越20余年的三段式结构下,既是对现实变迁的无奈转述,也带出了一个普通中国女性的情感直白,没有讳莫如深的文艺腔调与影像实验,正如导演谈到《山河故人》这个片名的由来:正月里走亲戚,他在雪后的群山间看到一户人家在阳光下踟蹰前行,当时便觉得这个画面很美,既有一种时间感,又有一种空间感,于是“山河故人”4个字便浮现脑际,他想,以后拍一部电影就用这个片名,而电影里的故事正如这个画面的折射,是一份实实在在却又难以言说的情感和体会。
也难怪贾樟柯会说,所谓,词穷处才拍电影。
显而易见的是,他的作品总是伴随着两极化的争议,墙外开花的同时,墙内的异议声也从未平息,有人赞赏他的美学,也有人指责那是献媚。诚然,作为当下中国作者电影的代表人物,从早期的《小武》《站台》,到后期的《二十四城记》《海上传奇》,他像剥橙子一般,把现实民生的脉络呈现在世人面前,外人觉得新奇,自己人倒是开始怀疑,是不是言过其实了?似乎这种观感上的误差始终存在,而曾经那些看起来有些粗砺荒蛮的情节和角色,在他的电影语言中,不过是一种生活的反射,“对于我自己来说,应该是一个误入者,闯入者,我恰恰接受了电影教育,恰恰我熟悉的那一部分人在银幕上没出现过,我有一点不服气,我觉得他们应该被拍成电影,有这种原因在里面。”于是,那些底层社会里的小人物,社会边缘的生活调性,总是频繁地出现在他的镜头里,他坦承这并非一种主动的选择,因为生活在当下难免被现实环境牵引,他有责任提出自己的疑问,而在他自己的剧本积累里,其实还有很多积压已久的项目总是被这样的原因打断,比如总是被媒体问及的武侠片便是其一。
可是,他从来不满足只做一个旁观者,他不是一个追求极致的艺术导演,也不是一个顺应时势的商业导演,在写《天注定》的时候,触发他对这个社会产生疑问的原因,便是时年层出不穷的社会暴力事件,他说他只有在写那个剧本的时候,才真正感受到了那些人物的内心,如今我们再回头看《天注定》的英文译名,是叫《A Touch Of Sin》。那些直接落到人心坎上,令人不安的暴力镜头,背后实则是贾樟柯冷静地发问,这是他刚毅、率性的一面。
他说,“我开过一个玩笑,我说我是双子座,《天注定》是我男性的一面,是我雄性的一面,是我愤怒的一面,《山河故人》是我阴性的一面,是我多愁善感的一面。”这让我想到《山河故人》的结尾,是一个无声的述说,女主人公沈涛在雪中伴随《Go West》又跳起她年轻时的舞步,我问及导演,那到底是怎样的一种情感?他说,那既不是悲哀,也不是快乐,是一种生命力在里头,即使我们一直身在一种无法摆脱的处境下,也要活下去,爱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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