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一个低头,你永远要低头。很多案子都有压力,那你还做不做人?不说做法官,你连人都做不了。”近日,陆媒《新京报》专访内蒙古高院呼格吉勒图案封闭复查组副组长萨仁,揭秘重掀“呼格案”背后的艰辛历程。

北大女法官萨仁
萨仁,1964年生,1985年进入内蒙古高院工作,先后担任审监庭庭长、民二庭庭长、审判委员会专职委员等职,2013年,调任内蒙古自治区人大内务司法委员会副主任。她曾担任内蒙古高院呼格吉勒图案封闭复查组副组长,是推动呼格案再审的关键人物之一。
是推动呼格案再审的关键人物
事实上,在其28年的法官生涯中,呼格吉勒图案并非萨仁揭开的第一起冤假错案。
当被问起是什么促使萨仁推动呼格案重新审理时,萨仁表示,这个案子关乎人命;再者,很多人都意识到,这个案子在中国刑事审判史上、人权保障史上,是件大事,所以一定要推动。事实上,要想重审呼格案,就要触碰昔日同事的颜面,不理解的声音非常多,甚至被谩骂,肩负重重压力,萨仁称,那段时间,照片上呼格的样子总在我的脑海里,通过详细阅卷能感知他当初被审判时的心理变化,从煎熬到绝望。呼格从被抓到执行死刑,非常快,没有给他更多的机会辩护,他是法治还不健全的牺牲品,非常可惜。
要想重审呼格案,就必须关注赵志红案,有人规劝萨仁,捂一捂,拖一拖,这事就过去,然而萨仁顶着无以言说的压力,花费一年时间,力求减少一起冤假错案,给社会一个交代。萨仁毫不避讳的指出,如果当时的情况下是自己亲审呼格案,结果也好不到哪里去。“判呼格有罪并非完全没有证据,呼格确实进过女厕,指甲内的血迹与被害人的血型相同,而且绝大部分供述是有罪供述,在赵志红没出现并承认‘4.09’案件是其所为之前,不可能把呼格放了。如果留有余地的判,现在仍然是一个错案,也会受到追究”。然而问题的根源不是谁初审呼格案,而是公、检、法每一环都没有把好关,法院也没法独立把好关,司法理念比较落后,并未做到真正的独立审判。
据了解,萨仁1981年考入北大法律系,毕业后进入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实习。在北大获得法学硕士学位后于1999年,萨仁前往哥伦比亚大学进修,“当时我的老师爱德华教授比较欣赏我,希望我能够在美国继续读书或者工作”。他说,“你回去之后就会被沙漠埋没了”。所以,这些年,我尽量不让“沙漠”埋没自己。
除了重审呼格案,萨仁经手的一些触碰“保护伞”的案子不在少数。上世纪80年代的“邓成和诉包头邮电局的名誉侵权案”,一审二审邓成和都败诉后,邓不服申请再审,萨仁称接手再审后,被此前审理邓成和案的上头领导叫到办公室大骂:“没有金刚钻,还要揽瓷器活”,是“脱了裤子推磨、转着圈的丢人”。然而经过调查取证后该案最终改判,被称为“中国消费者维权第一案”,一时轰动司法界,具有很大历史意义。
据萨仁回忆,“曾经手了一个黑社会性质的犯罪案,其中有个保护伞是个警察,第一次他取保候审了,结果出去后威胁证人,又被侦查机关收监了。审判时他再次提出取保候审,我坚持不同意。一些人过来说情,我就不明白,为何有人会替一个黑社会的保护伞说情。后来,我们顶着压力判了,社会效果非常好。但还是有人说,你得罪人了,人家过几年就出来了”。
萨仁谈到,得罪人的时候很多,必要时候甚至得罪领导,面对压力,萨仁义正言辞,“绝对不能低头,因为你一个低头,你永远要低头。很多案子都有压力,那你还做不做人?你不说做法官,你连人都做不了”。面对打击报复,萨仁称再艰难的日子,有信念在,总能熬过来。
“原赤峰市市长的减刑案”也是萨仁经审,萨仁称,“当时报上来的材料,是他搞了不少发明创造,要从死缓直接减刑到16年,专利证书都是真的。我找了很多专家,请教每一项专利,在什么样的条件下、什么样的人能做出来。一圈咨询下来,专家认为,这些专利靠他个人是没法完成的。咨询完后,我请专家把所有问题设计好了,让他回答,结果发现他对所涉专利的基本专业知识的答案都是错的。最后按照规定减成无期徒刑”。“如果任他做假,社会舆论将如何看待我们”?
最后,萨仁说,快乐就是正义必胜,痛苦就是时间长了些,但必须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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