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于安全考虑,主办方甚至不敢对这次赛事进行大肆宣传。

我们聚集在Qarghanato村庄的平原上,寒风在耳边呼啸而过。朝南看去是巴巴山的尖峰,正被一层新雪所覆盖。通往巴米扬的挑战之路,就这么在我们面前延展开来……
对于像我这样的西方人来说,这里的地名就像是来自奇幻小说。但是,这并不是小说,而是阿富汗史上第一场马拉松。
这场马拉松在阿富汗首都喀布尔以西的巴米扬高山区里进行。阿富汗想要借这一活动向世界证明,尽管她和她的人民正面临着各种各样的挑战,他们还是有能力跨过报纸头条报道中的纷乱,用心做好一件事情,例如跑步。不同族群、信仰、国籍和性别的人都将会成为这一历史事件的见证者。至少,这原本是这么计划的。
当然,么蛾子是不可避免的。在我到喀布尔的那一天,英国军队遭遇到了自杀式袭击,有直升机在机场坠毁,联合国宣布进入“白色城市”警备模式(联合国的最高安全级别)。因此,我在喀布尔市内闲逛时也是小心翼翼的。出于安全考虑,我穿上当地的长开襟衬衣和灯笼裤,在参观巴布尔花园(Gardens of Babur)和毁于战火的达鲁尔·阿曼宫(Darul Aman Palace)时,我一直都低着头。“很多烈士在这里死去。”导游告诉我。当我们欣赏这些景致时,我留意到一个上了年纪的园丁正在庭院里给甜玉米浇水,而这片地下沉睡着一位国王。
最近几周,重拾信心的塔利班正在袭击昆都士。这意味着马拉松赛事的准备工作绝不寻常。一般来讲,主办方会提前公布比赛日期,吸引尽可能多的人来参与;但阿富汗马拉松的主办方并没有这么做,他们对比赛细节秘而不宣,打算让比赛低调进行,避免成为恐怖组织的潜在袭击目标。

巴米扬马拉松,是阿富汗史上的首次马拉松比赛
在确保这场赛事得到大量当地官方机构(政府官员、警方、军队、宗教界人士等)的支持之前,你必须跟“合适的人”喝上无数杯绿茶。但对于来自英国的詹姆斯·宾厄姆(James Bingham)来说,喝茶只是小菜一碟。宾厄姆曾在阿富汗登山,这段经历让他萌生出了举办这场马拉松的想法。
如果将巴米扬大佛曾经所在的地方(已在2001年被塔利班摧毁)作为马拉松的起点和终点,应该会是个很好的自拍场所。但是为了安全起见,主办方决定将比赛安排到镇外举行,比赛路线会经过蓝得摄人心魄的班达米尔湖(Band-e-Amir lakes)。
最终,我们在一个寒冷的清晨来到马拉松的起点。清冷的风从四面的高山扑面而来。聚集在这里的勇敢的跑步者有来自英国、加拿大、美国和比利时,也有不少普什图人参与到其中。这其中就有Baryalai Saidi。他曾是宗教学校的学生,受西班牙极限跑运动员基利安·霍尔内特(Kilian Jornet)的影响,他正在热身,为在这片密布地雷的山林奔跑而做好准备。
参赛者里还有不少是当地的哈扎拉族女孩,她们能来参加比赛是因为“自由奔跑”(Free to Run)这一组织。这个组织由人权律师斯蒂芬妮·凯斯(Stephanie Case,她也是个马拉松爱好者)创办,她给予战乱地区的妇女和女孩信心,也给她们接受教育及锻炼身体的机会。事实上这些哈扎拉族女孩并不比男性参赛者弱,她们都是风一样的女子,几乎不等倒数结束就已经想开跑了。
对于很多人来说,这是他们第一次参加马拉松,并且是在海拔3000米以上,十分不易。在当地的西瓜和女性咖啡馆制作的蛋糕的能量补给下,我们跑过了一片高原,穿过了巴米扬河边的一个铁锈色峡谷。在峡谷上方是一座有着高高尖塔的颓圮土堡,驮着饲料的毛驴穿过我们的跑道,沿途是大片的土豆田,当地的人家正忙着收获,准备过冬。孩子和大人都茫然地看着我们跑过,旋即又露出微笑,开始向我们挥手问好。
一些当地的参赛者或许是不熟悉马拉松的规则,他们在感到疲劳后经不住诱惑就坐上了朋友的摩托车。我也很想偷懒,特别是在爬坡时,在这个海拔跑步真的很难。但是在吃了一块蛋糕之后,我又满血复活了。
一如往常,赛事进行得很缓慢----很多人花了6个小时才跑完全程。但是比赛终有结束的时候,经过一整天的奔跑,我们来到了终点,在那个光秃秃的山巅,能够看到山下肥沃的河谷。我们从政府官员手中接受奖品和赞美之辞,所有参赛者都为自己感到自豪。而政府官员,也为成功举办这场赛事而感到骄傲。

自豪的参赛者们
要问我们成就了什么?正如Saidi所说:“每一场奔跑都是胜利。”而这也是所有参赛者的共同感受----无论是最先还是最后到达终点的参赛者,无论是当地妇女还是国外游客。在这几天后,一个陌生人跟我说:“祝贺你,你是一个英雄。”而我并不知道我竟然是第一个跑过终点的。这场赛事的举办如此不易,能够完满结束本身就是最大的胜利。这也表现出阿富汗人能有序地做事、生活仍能继续,人们能为美好的将来而非战争而聚在一起。
而我们也终于为阿富汗的媒体带来了当地与战乱无关的、美好的新闻事件。这实在是太难得了。
* 第一届阿富汗马拉松在2015年10月16日举行。该赛事计划将在明年再次举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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