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11月13号巴黎惨案事发之后,舆论界有不少声音将其比作法国的9·11。的确,自14年前双子楼被毁之后,西方社会还未曾受到如此直接的震撼。然而,巴黎惨案与9·11的恐怖袭击不同,因为其枪手都曾在欧洲长期居住,它所代表的是来自欧洲内部的恐怖势力。反观ISIS,该组织中也有相当一部分的成员是自幼便在欧洲成长,而世俗印象中社会成熟度最高的北欧却以最高的比例向ISIS外输着“圣战士兵”。以丹麦为例,每100万人中便有20人前往叙利亚参加了ISIS,而这一数字在德国仅为3,瑞士仅为2。从小受着欧洲文化熏陶的这群第一代、第二代穆斯林移民为什么会对生养他们的家园有着如此深彻的仇恨与鄙夷?究其根源,恐怖主义在欧陆的兴起,以及ISIS对“欧生欧养”的穆斯林年轻人的“魅力”,当是起源于社会与文化两方面的因素。

年轻而激进的穆斯林对欧洲的世俗化、道德沦丧、以及虚无主义等有着很深的仇恨
欧洲的文化与社会现状正使其成为滋养极端主义的沃土。伴随着世俗化过程,传统文化中承继自启蒙运动的如理性、批判思辨、自由、民主、法治、天赋人权等光辉理想被过度消费,如今的西方社会已经变得只关注物质幸福、社会权利、购买力和社会保护。诚然,这是合法的,但它没有给出生存的理由。由于启蒙运动时期的理想饱受质疑,当今的欧洲在文明上很脆弱:它不再真正相信它的理想和其普遍性。在各个领域都落入了相对主义的泥沼中,诸如道德、文化、宗教等等。虚无主义的猖獗、道德的败坏使得人们对人生的意义越来越迷茫。
与此同时,借着社交媒体的强大覆盖率,世俗化的所谓“普世价值观”正在形成一种文化垄断。《论语·子路》道,“君子和而不同”,法国大思想家伏尔泰也曾言,“我不同意你的观点,但我誓死捍卫你说话的权利。”然而,在今日的欧美社会中,任何与主流价值观不符的理念都受到鄙夷,甚至是到了道德谴责的地步。这种现象实际上已成为了一种对社会中少数声音的驱逐。生活在这种大环境下的,穆斯林们与基督徒以及任何有宗教信仰的人一样,对社会中的“罪恶与堕落”都是心存抵触的。而他们之中的一部分人则会生出极端的抵触情绪,要么以更严苛的教条律己(如萨拉菲主义/原教旨主义),要么便演变为对社会的仇恨,以至生成暴力或恐怖行为。此类情况在穆斯林群体相对集中的,缺乏资源的社会中下层中则更是显著。这两点因素便是极端主义分子痛恨其生长家园的原因。
介于以上两点原因,与欧洲有着鲜明对比的ISIS对这些年轻懵懂的激进分子却有着强大的吸引力,使其一个个地离开家园、舍弃父母、朋友与安稳的生活。众多媒体已经揭露ISIS治下的生活。以拉卡市为例,斩首时有发生,女性被禁止就业及受教育,一旦被指控饮酒、出轨等行为则会被处以酷刑。然而,对奉行严苛教旨的极端分子而言,这样的拉卡却是“安宁而可爱的”,善人们得以安全生活,偷盗、酒精、毒品、乱性等“罪恶”皆受到最严厉的惩罚。作为学者出身的ISIS的最高领导人巴格达迪,在实施宗教化管理这一方面大下工夫,这样“相对严格有序”的社会便与欧美形成了强烈的反差,实令激进极端分子感到兴奋。这种对欧洲生活厌弃、对ISIS生活满怀热情的思绪,在组织的年轻成员中流传着一首诗中便可见一斑:
“年轻人舍弃了奢靡生活的馈赠,他们用它交换战壕里的人生,把酒瓶换成了枪,脱下名牌华服,换上军装。”
ISIS的治理模式与一般的乌合之众不同。同样以拉卡为例,ISIS组织的分工十分明细,从教育、媒体宣传、救援、电力到道路交通、水利和干旱防治等方方面面都有专业人士负责,并由一个“掌管一切的机构”统一管理。与在这之前阿萨德政府的无视以及内战时的经历相比,ISIS政权下恪守教旨的穆斯林尚可以度日,而远从“道德沦丧”的欧美地区前来的年轻穆斯林则更觉得这里是革命圣地。对于一个每天祈祷五次,对浪漫理想有着强烈追求,缺乏思辨能力的穆斯林来说,拉卡是有一定诱惑力的,尤其是在接受洗脑式教育之后。每个年轻人在加入ISIS之后,都会先接受长达六个月的伊斯兰极端主义教育。在这过程中,前辈常常会跟晚辈说,“不要用大脑思考,要用心灵。”那些平均年龄不到20岁,并与往日生活切断了所有联系的外国年轻人就最容易受到煽动。在受“教育”的同时,他们可以见到来自世界各地的年轻穆斯林,同僚之间的相互鼓舞更进一步巩固了极端思想。
ISIS在全世界范围内的举动,通过网络进行的高调造势,以及高举伪善的“伊斯兰国”旗帜,宣传其成员“刺激浪漫”的生活方式等行为,着实引起了全球范围内激进穆斯林的目光。在这基础上,ISIS组织也允许其成员回到原居住地去继续做宣传,他们常用“你是想如老鼠一般度日,还是像男人一般拿起枪”等极具煽动力的话语来诱导年轻人步入歧途。
对于激进的年轻穆斯林来说,欧洲社会世俗化让他们产生失望、厌恶、乃至仇恨之情,社会中所谓普世价值观的舆论垄断也使他们遭受排挤与歧视。与之相反,ISIS极尽煽动力的洗脑方式,配以暴力与严苛教旨相混杂的生活方式,却对这些在欧美长大的穆斯林年轻人有着极大的吸引力。这此消彼长的现况也就解释了此次恐怖主义危机之所以比以往案例更为严重的根本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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