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PEC峰会期间，奥巴马坚持大闹会场畅谈南海，风头一时无两。但这难以掩盖的一个事实是，南海局势已经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向中国发难的国家不仅仅是美国和菲律宾，中国要面临的新麻烦是印尼。
印尼总统佐科·维多多（右）与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
就在会见前一周，印尼政治、法律和安全统筹部长卢胡特·潘查伊坦（Luhut Panjaitan）刚刚严词警告中国“九段线”挑战了印尼对纳土纳群岛的主权，称“希望在不远的将来能通过对话找到问题的解决方案，否则可能诉诸国际刑事法庭”，同时印尼“不希望在该地区看到任何力量的投射”，将自2015年以来印尼在南海问题上的日渐强硬推上了一个高潮。
“国际刑事法庭”是一个明显的口误，可能受理主权争端的只有国际仲裁法院。但这一声明中体现出的立场的变化仍是明显的：曾经抱持中立立场的南海“调停人”如今却突然起意，要做南海问题上最新一个当事国了。
失控的南海架空印尼
除曾对中国措辞模糊的“九段线”表示过不满之外，与其他国家没有严重主权冲突的印尼在南海其实并没有太多“下水”的理由。围绕中国的领土声索而爆发的南海争执发酵已非一日，此前印尼一直在其中承担着调停人的角色，一再为南海“降温”。2010年9月，美国-东盟第二届峰会期间菲律宾与越南曾执意就南海问题发表东盟联合声明，最终因印尼总统苏西洛决定抵制峰会而流产；2012年7月，菲律宾强烈要求将与中国的黄岩岛对峙事件写进东盟外长会联合公报，东盟国家之间的裂痕进一步加深，时任印尼外长马蒂紧急出访东南亚六国，最终形成了不涉及黄岩岛的关于南海问题的六条原则声明。
但2012年起，随着南海争端在多国之间的迅速升级，印尼的处境也开始发生变化。从中菲黄岩岛对峙到中越钻井平台冲突，中方出动的兵力从海监船一直发展到多艘军舰及战斗机联合行动，中方的举动震慑了周边其他国家，也导致当事各国纷纷开始强军“亮剑”。 南海局势的激化给印尼带来了两方面的直接后果：一方面，印尼原本在国际斡旋和调停当中占据的举足轻重的角色在事实上被边缘化了，而另一方面，周边国家提高军费大建国防的举动又不能不让印尼心生警惕。
从菲律宾与越南与中国陷入无休止的争执和对峙，而美、俄、印等域外国家纷纷表露出插手南海的意向开始，东盟在调停争端中的作用被一再弱化，曾经的调停人印尼也彻底成了争端中的“局外人”。 印尼总统苏西洛在其任内始终坚持与中美两国同时保持良好关系，外长马蒂则在此基础上推行传统的“不结盟”和“共识”外交政策，将不与中国发生冲突作为外交要务，这种保守的平衡政策加剧了印尼被排挤在南海局势之外的趋势，而获得美国支持的菲律宾则越来越表露出做东盟领袖的雄心。到2015年6月，印尼国防部长理亚米扎尔德称印尼提议中国和东盟共同巡航南海，这一提议尽管获得中方积极回应，在东盟内部却无人理睬，终告破产。
而随着中国在南海建造人造岛礁的举动引发东盟国家越来越激烈的抗议，南海海域的各种舰船对峙也越来越频繁，对于大多数东南亚当事国而言，仅仅在外交上指责中国显然远远不够。南海沿岸几乎所有国家都在最近几年大幅提高了军事预算。随之展开的多国造岛活动更让南海局势进一步白热化。在菲律宾早早同美国签订军事合作协议、马来西亚与日本越走越近、越南则从俄罗斯手中购入先进导弹的同时，印尼尽管也提出了在纳土纳群岛或加里曼丹建设军事基地的可能性，比起周边其他国家来，终究是慢了一步。
(霍娜 撰写)
2014年，印尼总统换届，现任总统佐科·维多多的上台宣告了印尼执行多年的“马蒂政策”的破产。佐科·维多多甫一上台，即宣称“呼吁全民把握历史机遇，共同将印尼重建成海洋大国”，猛然间将扩充军事实力提高到了第一优先级地位。2015年起，印尼在南海问题上的立场突转强硬，开始频频发声指责中国南海领土主张，很显然，此前因平衡政策在南海争端中失了声的印尼，已经开始为自己重新争取话语权。
判例首开 菲律宾替印尼铺路
菲律宾将南海争端递交国际仲裁法院的做法可能对争端本身的解决并没有发挥太多影响，因为国际仲裁法院得出的结论并非争议岛屿应当属谁，而仅仅是做出了“国际仲裁法院有权对南海争端加以仲裁”的判断。然而此举对印尼而言意义重大，国际仲裁法院判例一开，诉诸国际法庭猛然间成了印尼能够抓住的解决南海争端的最新一个有力武器。
考虑到军事行动的胜算不大，南海各当事国无疑并不希望开战，而长时间的军备竞赛也远远超出了各国实际负担能力，这意味着，当前的冲突态势不可能持续下去，即使中国和美国能够同意维持现状，东盟国家自身也势必寻求解决南海争端的其他出路。菲律宾递交给国际法庭的只是“南海争端”，就主权争议的裁决而言无异于儿戏，但国际法庭能够受理争端并进行裁决，是菲律宾“递交国际法庭”行动获得的最重要的成果。而本就试图赢回自身影响力的印尼，自然会抓住这次机会。
作为东南亚最大国家和东盟在实际上的领导人之一，印尼在南海的主要诉求与目前陷入与中国正面冲突的菲、越有很大不同，在菲、越两国恨不能立即将美国拉下水从而给自己撑腰的时候，印尼正致力于将外界势力排除于南海争议之外。潘查伊坦强调印尼“不希望在该地区看到任何力量的投射”，正是这种立场的直接反映。
而在纳土纳群岛上，中国与印尼之间本就不存在主权争议，中国从未宣示过对纳土纳群岛的主权，问题仅仅是九段线内范围与纳土纳群岛延伸出的一部分印尼专属经济区发生了重叠，很显然，印尼选择了一个最容易控制其走向的题目----果不其然，在潘查伊坦“诉诸国际法庭”之语抛出之后，中国外交部第一时间再次澄清，中国与印尼之间并不存在主权争议，诉诸国际法庭以及与中国关系恶化的可能性自然也随之化为乌有。
但印尼此举一石数鸟，既在纳土纳群岛领土主权上获得了一份强有力的“背书”（印尼与马来西亚及越南就纳土纳群岛主权存在一些较小争议），又在南海问题上有效发声，重新夺回了自身存在感。无论是此前尽力斡旋南海争端，还是如今率先将国际法庭引入争端解决方案当中，印尼的行动逻辑是一脉相承的：在确保南海稳定的前提下，尽可能发挥自身的国际影响力，排除域外势力的干预，凸显本国在东南亚以及东盟中的地位。
从这一角度来说，中国与印尼之间并非没有就南海问题实现共识的可能，这也使纳土纳群岛的主权争议的提出，只能是中国与印尼关系中的一段短暂插曲。
评论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