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13日的巴黎恐怖袭击将深刻改变全球政治平衡,促进新的更广泛的国际反恐联盟的形成,为叙利亚危机的政治解决创造有利条件。由于美国盟国不力,且自身仍处于战略调整之中,俄罗斯已经占据先机和地利,将在新反恐联盟中占据主导地位。

巴黎恐怖袭击将改变全球政治平衡?
恐怖分子在巴黎以残暴手段对平民大开杀戒,重新引发关于伊斯兰与基督教之间文明冲突的广泛讨论,扩大了俄罗斯与西方的共同立场。巴黎暴恐袭击充分证明美国不派出地面部队、仅依靠有限空袭和培植地区武装的本地化反恐策略已经失败。大选在即,奥巴马尤其需要在巴黎恐袭事件后,实际加大打击IS(“伊斯兰国”,下文用IS代替)力度,缓解舆论压力。
最近的叙利亚难民潮加剧了欧洲各国的经济困难和社会动荡,激化了文化身份冲突,为暴恐组织发展提供了温床。巴黎事件后,西方进一步反思移民政策并调整叙利亚政策。奥朗德总统向IS宣战后,美英表示将同仇敌忾,加强针对IS 的军事行动。
俄罗斯在9月底介入叙利亚后,迅速与伊朗、黎真主党、叙阿萨德政府等什叶派力量形成军事和政治联盟,帮助阿萨德扫除同属逊尼派的IS和叙自由军,因此曾与土耳其和美国短暂发生军事对峙。10月底,俄航班被IS埃及分支炸毁,俄罗斯国内压力剧增,面临被拖入西方和逊尼派设置的反恐战争扩大化陷阱的可能风险。巴黎恐袭案后,法国明确立场,俄罗斯与西方在叙利亚因立场不同而擦枪走火甚至演变出长期代理人战争的风险急剧下降,相反,双方因共同敌人而合作的意愿得到增强。法国居间协调,俄美各取所需,合作打击IS也就顺理成章。
G20上发生了什么?
美俄等在土耳其举行的G20峰会上相互协调立场,实现两个反恐联盟的合流。奥巴马和普京曾在G20上私下聚会,据推测主要就叙利亚问题和打击IS展开协商。
G20上有两件事情值得注意,说明反恐联盟正在协商中形成:
一是土耳其在习主席抵达安塔利亚当天突然宣布撤销购买中国红旗-9反导系统的协议。欧美领导人曾放言将在G20峰会上将批评埃尔多安压制新闻自由、操纵大选,结果却并没有。对此,外界广有猜测,一个比较流行的说法是,欧美以向埃尔多安提供经济和军事援助换取土耳其对国际联盟打击IS的支持。土耳其装备反导系统,只能以周边的俄罗斯、伊朗或以色列等拥有弹道导弹的国家为假象对象,这是埃尔多安借挑战北约集体安保条约,实现增强外交自主、扩大国内统治基础的伎俩。一旦美国承认地位、承诺援助,恢复爱国者导弹部署,而且与俄罗斯签署空中相遇备忘录,埃尔多安也就不必再演戏。
二是普京在G20总结会上不点名批评有40个国家资金支持IS,其中就包括G20国家。结合此前的报道,支持IS的G20国家几乎人尽皆知。普京特地指出这一点并不是要做怨妇,也不是要破坏新的反恐联盟,而是通过提醒外界美国、土耳其、沙特的反恐污点来争取俄罗斯在联盟中的主导权,从而确保俄在叙利亚的最大利益。11月17日,也即普京批评次日,俄罗斯宣布西奈半岛坠机系炸药爆破所致。坠机时间发生后,IS第一时间宣布负责,西方也早就公布坠毁原因,俄罗斯却迟迟不肯承认航班遭到恐怖袭击,及至巴黎发生恐袭乃至G20峰会俄罗斯尽握主动才发布航班坠毁真实原因。这一方面可以增强俄罗斯参与反恐的正当性,另一方面也帮助俄在新反恐联盟中掌握更多话语权。
新国际联盟将是什么样?
新国际联盟将是交易型的,以稳定叙利亚局势、促进叙国内政治和解作为其限定目标。在俄罗斯军事介入后,IS生存空间受到挤压。最近IS在国境外执行暴恐行为增多,或许是其由盛转衰的开始。但是正如俄罗斯不愿意将反恐扩大到IS埃及分支一样,新的反恐联盟也会止于打击叙利亚、伊拉克境内的IS组织。因为只要恐怖主义产生的土壤还在,即使彻底打散了IS,其它组织也会在合适机会取而代之。俄罗斯的目标是保住在叙利亚的几处军事基地,维持对叙政府的持续影响,从而保留干预中东向欧洲输出能源的能力,为调控俄欧在乌克兰问题上的关系预留空间。
美国大力开发页岩油后,中东对其吸引力日减,仅仅是协调与盟友关系、维持美元霸权的工具,相反在国际油价低迷的背景下,中东地区保持一定程度的混乱更有利于美国利益。但是美国仍会坚持排斥其它大国主导波斯湾,并确保伊拉克库尔德地区的实际独立地位,以作为其干预地区事务,平衡伊朗、俄罗斯等挑战者的抓手。
俄罗斯已经占据先机和主动,将主导打击IS的联合行动,而美国将在协调沙特、土耳其等地区国家政策和分享情报等方面发挥重要作用。俄罗斯军事介入之初即先声夺人,瓦解了逊尼派组织的反伊朗、叙利亚联盟。埃及、约旦等逊尼派军事实操强国拒绝沙特等海湾国家的呼吁,没有对俄罗斯提出抗议。沙特、土耳其等美国盟国不仅拒绝参与美国打击IS的行动,还积极代售IS石油,为其提供各种资金支持和武器援助,土耳其还为各国极端分子加入IS提供过境便利。
而美国和法国受国内经济压力,很难开展大规模反恐,尤其不太可能派遣地面部队。反观俄罗斯,在叙利亚有几千人驻扎军事基地,随时可以转换成地面进攻模式,而且由于得到伊朗革命卫队、黎真主党和叙政府军的配合,空袭效果相比也要好很多。鉴于俄罗斯已经事实上取代美国成为地区能源安全公共产品的最大提供者,而中国在伊拉克的五座大型油田和能源进口安全受到持续威胁,中国近日向俄罗斯预付了900多亿人民币的油气款,以保证其能够持续投入反恐,而俄罗斯也果然在随后加大了对IS的军事打击力度。
尽管已失先手,但美国仍可通过施压土沙两国,加强边境控制,撤出对IS的支持,从内部削弱IS战斗能力并形成对IS的关门打狗之势。另外,凭借其拥有先进的卫星侦查、通讯监听和资金流跟踪的经验,以及来自关塔那摩的关键信息,美国可以分享恐怖组织流散活动的准确情报,毕竟IS继承自“基地”组织,至今仍与阿富汗塔利班组织关系密切,而IS首领巴格达迪也出自关塔那摩监狱。
至于叙利亚政局的未来走向,在俄美划分各自在叙伊的势力范围后,促进叙利亚危机的政治解决就成了双方都能接受的目标。结果无论反对派参与组建联合政府或者重新选举决定阿萨德个人去留,现政权凭借实力对比或合法性认同都会成为战后叙政府的主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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