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时间11月20日,中共官方举行“纪念胡耀邦同志诞辰一百周年座谈会”。值得注意的是,在此前一系列高调预热的背景下,其高规格果真达到了此前的预测----中央政治局七常委均到场,中共总书记习近平发表30分钟的讲话,高度肯定和赞扬胡耀邦的历史功绩。曾颇受胡耀邦器重的“团派”代表人物之一,原全国人大常委会副委员长王兆国亦现身座谈会。经多维梳理后发现,十八大后,新一届政府上台,胡耀邦政治“脱敏”的信号灯渐强。此次高规格纪念既是对胡耀邦历史功绩的认可和对他所代表的改革精神的继承,又将中共官方对于胡耀邦的纪念推向一个新的高度,在某种程度上展现了需要进一步坚持的对待历史的态度。

中共高规格纪念胡耀邦诞辰百年
敢言杂志顶风突围
“云遮紫阳,死国耀邦”,这八个字的民间戏语,是对赵紫阳和胡耀邦的人生评价。1987年,胡耀邦辞去总书记职务后,中央曾发布多份文件,批评胡耀邦。首条罪状即为:“他抵制党为反对精神污染和资产阶级自由化而作出的努力,纵容全盘西化的要求,导致学潮的发生。”中共语境内,这属于重大政治原则问题上的失误。但种种迹象显示,多年以来,中共不断的通过各种方式、各种渠道去解决这一历史遗留问题。
这一过程中,大陆敢言杂志《炎黄春秋》发挥着至关重要的作用。1994年,胡耀邦逝世5周年,《炎黄春秋》成为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刊登了胡耀邦的照片,还有一首白话诗。据该杂志副总编辑徐庆全透露,有关部门曾致电要求封存杂志,他们依言封存了剩下的杂志。但过了一段时间后,这期杂志又出现在市场上。最后也就不了了之。
1995年、1996年,《炎黄春秋》又发了一系列有关胡耀邦的文章。尤其在1995年,胡耀邦诞辰80周年,戴煌出版了《胡耀邦与平反冤假错案》,戴煌写完一篇,《炎黄春秋》便发一篇。在其的努力下,“脱敏”之路显现光明。历经十年的禁锢,这段历史空白渐被填补。
事情的真正转机则始于2005年,当年的11月18日,中共在人民大会堂纪念胡耀邦90岁冥诞。此次活动的意义不同以往,中共结束了16年来绝口不提这位改革派领袖的状态。不仅举行纪念座谈会,三位常委出席,还被认为确认了纪念活动的规格----“党的历史上处于核心领导地位的党和国家主要领导人”。
自此,胡耀邦的相关事迹、政绩也逐渐可以在胡耀邦史料信息网这样的平台上公开刊载。从1986年在“端正党风工作座谈会”上毫不客气地批评党内歪风,到1988年面对中共党内公款吃喝愈演愈烈的现状脱口而出“滚他妈的蛋,为政在清廉”、“宁得罪个别人,不得罪十亿人”的痛斥,一个真实的、为官清廉的、对改革有壮士断腕决心的一个政治形象渐渐被公众熟知。
“历史是混不过去的。”胡耀邦曾这样说。事实也证明,胡耀邦是一位很有民望的领袖,以非教条的作风闻名,在党内与党外的声望和民意基础,也正是推动他“脱敏”的重要推力,围绕着对他的赞扬和追思,中共体制内的开明派与中国多数自由派知识分子找到了可以互相达成共识的标杆。
十八大后 “脱敏”登上“快车”
胡耀邦的相关信息频现。2012年上映的电视剧《红军东征》闪现了青年胡耀邦形象。2013年,胡耀邦的故居升格为国家重点文物保护单位,浙江省台州市的大陈岛放置了一尊胡耀邦铜像,纪念他在1956年号召和领导的垦荒活动。2013年4月15日,胡耀邦忌日,《解放日报》、《人民日报》等媒体刊文悼念胡耀邦。
2014年4月,胡耀邦逝世25周年,纪念活动迎来标志性节点:当年4月,前中共中央总书记胡锦涛访问了胡耀邦故居。腾讯刊出《胡锦涛与胡耀邦之间二三事》一文更道破了不为人知的一段往事,1993年,胡锦涛曾先后两次到江西共青城胡耀邦陵墓悼念,当时前往陵园吊唁的中央或地方党政干部,都没有也不敢称胡耀邦为“总书记”,而胡锦涛则称“胡耀邦总书记”,大家都非常吃惊。这篇记录文章当属突破。
中国前国务院秘书俞梅荪表示:“在感觉上面确实是在解禁,至少不打压了,我写的胡耀邦纪实的长篇文章,几个网站都发了,这在以前是不可想象的不能发的。”种种迹象也正说明了一个问题,之所以说胡耀邦“敏感”,并不是因为其人有什么必须讳言之处,而是因为由他而起的“六四”运动。于中共而言,要做的便是有智慧的去处理即可。
在上述基础上,官方更大限度地放松了对于民间纪念活动、影视剧的管制。2014年8月,胡耀邦作为中国历史人物的形象多次出现在《历史转折中的邓小平》这部大型历史电视剧中。12月4日,中国首个国家宪法日上映的《黄克功案》是“第一部出现胡耀邦青年形象的电影,并且作为主要角色在影片中展现。”2015年7月,为了纪念胡耀邦百年诞辰,首部以胡耀邦为主角的电影《青春激荡的年代》在浏阳开机,影片所讲故事,主要以胡耀邦五十年代调任团中央书记后展开,当时胡耀邦40多岁,正值壮年。由此可见,从不痛不痒的点到即止,到触及胡耀邦政治生涯的关键环节,从青年、老年到盛年,均在表明,胡耀邦电视形象正逐步丰满。
2014年底,官方将胡耀邦诞辰100周年列为2015年不可不知的四个重要纪念日,被外界解读为,中共有意进一步让胡耀邦的名字走出大陆官方的禁忌,也是为今年高规格的纪念活动预热。事实也是如此,近期,一众官媒或是各个门户网站,频繁刊登系列文章纪念胡耀邦,如胡耀邦之女满妹所写的《思念依然无尽----回忆父亲胡耀邦》、长孙女胡知鸷的《长孙女心中的爷爷》。此外,胡耀邦的祖籍地江西省高安市华林山镇11月15日已率先举办“耀邦百年座谈会”;《胡耀邦文选》也将于近期发行;有关方面编辑出版的《胡耀邦画册》,《胡耀邦传》二、三卷,《胡耀邦在中央党校》等新书,以及五集文献纪录片《胡耀邦》也将于近期和读者见面……
对于1989年的历史,海内外已经争论了二十多年仍未达成共识,但这并不能成为胡耀邦“脱敏”的阻碍。胡耀邦一路“脱敏”的过程再次印证,尊重历史是对待历史最应该持有的态度,这在重视历史人物盖棺定论、有着悠久史学传统的中国,更是如此。目前,中国正处于反腐以及全面深化改革关键时期,在这一背景下,作为八十年代改革派领导人的胡耀邦可以说是争取人心的一个重要因素,而这或许正是执政党今年高调纪念胡耀邦百年诞辰的真实用意。
“历史睡了,时间醒着;世界睡了,你们醒着。”正如洛夫的诗,历史成为过去,时间依旧流逝,并给世界以无限可能性,它见证无数历史的诞生,也见证无数人的命运。而胡耀邦也好,“六四”也罢,对于历史中的种种是非,时间正加以评判。作为执政党,既然已经通过在胡耀邦历史问题上的不断突破来展现执政党对于历史的看法,那么,在未来更要继续坦诚的直面历史,体现出不受历史制约的反思精神和相应的气魄。经过改革开放三十多年的持续高速发展,今天的中国正逐渐进入新的历史关口。这是一个难得的历史机遇,也是一个极具挑战性的局面,中国执政者必须展现出足够的远见与魄力,在认真总结历史经验教训的基础上,继续甩掉包袱,轻装上阵,推进改革。这不仅有助于破解围绕历史争议所形成的政治僵局,避免再犯错误,也体现了一种对以往历史有所承担、对未来勇于开拓的政治自信,更能为中国的政治进步凝聚最广泛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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