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24日,一架由土耳其、叙利亚边境经过的俄国战机被击落,两名驾驶员皆丧生。土耳其军方事后很快便承担责任,并宣称俄罗斯屡次闯入土耳其领空,无视土耳其的警告,所以完全有权将其击落。在如今中东局势混乱,叙利亚政府军、各派反对军、库尔德武装组织、伊斯兰国等诸多势力各自为战,美、俄、法博弈其中的时候,土耳其总统埃尔多安这一鲁莽的举止着实令全世界为之咋舌,叙利亚、伊拉克的乱局势必更为激烈。然而在这“妄人妄举”的背后,其实却承载了埃尔多安多年如一日的“圆梦”计划。

土耳其24日击毁俄军Su-24战机,埃尔多安此举未免鲁莽
自今年11月拿下过半选票之后,埃尔多安与AKP(正义与发展党)离“土耳其大国之梦”似乎又近了一步。所谓“土耳其梦”,埃尔多安官方的定义是“求同存异,在共同价值观基础上构建国家新的未来”。不过对他个人而言,土耳其该理所应当地充当奥斯曼时期“中东领导者”的地位。而在这过程中进一步扩大自身实力并将之延续,就是埃尔多安最大的目标。为了达到这个目的,埃尔多安可以无所不用其极。
埃尔多安确实是个妄人,但他也是个具有“务实”和“豪赌”精神的妄人。明白这一点对理解土耳其这番击毁俄国战机的举动有着莫大的关联。想要获得民心之时,埃尔多安便将大量精力投入到经济和基础建设之中。通过推动经济平等,教育平等,限制售酒,允许极端宗教装扮等措施,埃尔多安在占人口多数的贫民与宗教保守者中拥有很高的支持率。15年6月,当维持选举优势成为首要任务时,埃尔多安暂时搁置了修宪设立为自己量身定制的“超级总统”头衔的想法,转而把保住执政地位作为当务之急,通过强调“安全需要”,不断加大打击库尔德武装力度和渲染“稳定威胁”进行政治豪赌,并在其他反对党无法组建联合政府之时卷土重来。外交方面,当土耳其需要欧美帮助时,埃尔多安又力主加入北约、欧盟,大显一派“民主开放”作风,而在未能如愿或是已得所望之时,又全然不顾以往的承诺,随时可以翻脸。
2013年接见巴勒斯坦领导人阿巴斯时所摆出的全套奥斯曼宫廷仪仗,并在之后将其制度化的举措,怕是才显示出了埃尔多安最想做的事:建议一个围绕自己,以“原教旨主义”为主导的奥斯曼帝国主义泛突厥威权。
出于这样的考虑,埃尔多安才有自相矛盾的两面性和时而冒然的举动。针对叙利亚乃至ISIS的问题上,埃尔多安除了力挺逊尼派的叙利亚反对军,要求阿萨德下台以外,对时局的进展结果怕是并不十分上心。他所想要的只是通过维护土耳其的利益,巩固土耳其在中东的核心地位,以成就自己的土耳其大国之梦而已。正是因为有着这样的初衷,这位曾经被《经济学人》称为“巴萨尔死党”的土耳其领导人才会在“阿拉伯之春”情势逆转之时骤然抛弃巴萨尔·阿萨德,资助支持叙利亚境内各派的反对军势力。同时,他还带领着土耳其在中东难民、打击ISIS问题上以核心国的姿态从中斡旋。然而这一切在9月初普京以雷霆之速发兵叙利亚后被彻底打乱:不仅难民大量涌进土耳其南部省份令土耳其内政遭到剧烈影响,外界方面叙利亚反对派蒙受沉重打击,库尔德武装组织引领反击ISIS军事行动,美国撤去境内的爱国者防空导弹,令土耳其自保能力大减,而俄罗斯空军又时而过境土耳其领空,忽视土耳其屡次警告。诸多事件,令土耳其几乎丧失了话语权。这才是埃尔多安为之焦虑不已之处。
之所以在此时击毁俄国空军,埃尔多安应该是经过了一番算计的。一方面普京就此前俄国客机坠毁西奈一事大规模增军,俄国经济受到更大压力。埃尔多安自认为普京所力求的是快速获得军事进展,并将其转换为谈判桌上的优势,那么在这种情况下普京应该已经是捉襟见肘,没有过多剩余精力来收拾土耳其。另一方面埃尔多安也自信有将欧盟北约扯下水的能力,事发之后土耳其高层立即会见北约,请奥巴马发表“土耳其有权保护领空安全”的声明,都是同理。通过这番豪赌,按照埃尔多安的算盘,俄罗斯将被迫花更多精力来考虑土耳其的主张,包括难民,叙利亚亲土反对派等诸多事宜。而在欧美面前,土耳其迫使俄罗斯让步的情况也会为自己迎来更多颜面与重视。
5个月来,埃尔多安的两面性与好赌性展露无遗。眼下叙利亚问题,土耳其曾经担当核心调停者,但这次对俄军袭击之后,却又愣是成为了所有阵营的反叛者。埃尔多安出于自身“土耳其大国之梦”的考虑,做出了这番鲁莽的举动。虽然相信他也是出于一番算计,但这无疑还是一个“务实两面派的一场豪赌”。
土耳其如今的地位远不能与昔日奥斯曼帝国相比。一个区域性的“大国”却想在如今美俄纷争,大国博弈,关乎世界权利走向的中东问题上谋得核心地位。俄罗斯未必没有足够余力来压制土耳其,美欧未必会为“欧盟中的穆斯林异类”出力,土耳其也未必拥有足够的实力去搅和中东这个棋局。即使埃尔多安在短期内如愿地回到了谈判桌上的重要位置,恐怕这位“妄人”也当真会因此番“妄举”而将土耳其带进一场惨烈的修罗场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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