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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耳其的野心:泛突厥主义与伊斯兰主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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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耳其闯祸了!2015年11月24日,俄罗斯一架在叙利亚执行反恐任务的苏-24战机被土耳其击落。土耳其称俄军机侵犯其领空,俄罗斯指责土背后插刀为恐怖张目,土总统埃尔多安之子参与伊斯兰国石油走私。事件最终如何收场目前难以预料,可预见的将来双方的口水仗仍会持续很长一段时间。探究事件发生的根源,除了阴谋论,很大程度上与土耳其的民族问题密切相关----突厥斯坦、泛突厥主义、新奥斯曼主义。不过,一个有着巨大野心却根本没有与之相匹配的实力的国家是可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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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耳其国父穆斯塔法·凯末尔,其推行的世俗化、西化改革奠定了土耳其国家的基础,进入21世纪这些遗产正逐渐被伊斯兰主义取代

突厥斯坦与泛突厥主义

土耳其奥斯曼帝国继承者的身份,这是毋庸置疑的。近代以来,土耳其又先后接过了突厥斯坦、泛突厥主义的旗帜,以领袖自居,指手划脚。然而征诸历史,除了土耳其是突厥人后裔,所谓突厥斯坦、泛突厥主义最初根本不带土耳其玩。

突厥作为一个民族,其起源有匈奴、平凉杂胡等多种说法,但起源于中国北方的草原地区却是定论。今天,凡是说阿尔泰—突厥语系的人都可以称之为突厥人,分布在中亚五国、高加索、巴尔干、土耳其、塞浦路斯、俄罗斯、中国等十多个国家和地区地,大约有1.82忆人,在世界语系中排行第七。公元六世纪,以“狼神”后裔阿史那家族为王族,突厥人建立西起里海、东至大兴安岭、北至大漠、南与中国接壤的突厥汗国,后在隋朝右骁卫将军长孙晟离间计之下分裂为东西突厥,七世纪在唐朝打击下先后灭亡,突厥嫡系的阿史那家族逐渐淡出历史,西突厥十姓部落西迁,有了今天格局。最初,仅阿史那家族能够被称为突厥。
突厥斯坦一词最早出现于阿拉伯人8世纪撰写的地理著作中,其范围大致东起今中国、蒙古的戈壁沙漠,西至里海,南接西藏、克什米尔、阿富汗中部、伊朗东部,北连西伯利亚,大致相当于今天的中亚地区,这是广义上的突厥斯坦。大致又分为,西突厥斯坦或称为俄国突厥斯坦,范围以俄罗斯征服突厥斯坦西部希瓦、布哈拉、浩罕三汗国,于1867年建立的突厥斯坦总督区为界,包括哈萨克草原以南的绿洲地区。俄国十月革命后建立土耳其斯坦苏维埃社会主义自治共和国,后逐渐形成吉尔吉斯、土库曼、乌兹别克、塔吉克四个加盟共和国,苏联解体后独立。南突厥斯坦或称为阿富汗突厥斯坦,位于阿富汗北部地区,与西突厥斯坦接壤,19世纪曾是阿富汗的一个省,后被阿富汗国王阿卜杜勒·拉赫曼取消。东突厥斯坦或称中国突厥斯坦、维吾尔突厥斯坦,大致指巴尔喀什湖、帕米尔高原以东的中亚地区,早在突厥人出现之前的汉代,中国就在这一地区建立了西域都护府等机构。狭义的突厥斯坦仅指西突厥斯坦,也是今天从血统上来看最纯正的的突厥人----土库曼人的居住地,算得上古突厥文化的核心区。

泛突厥主义则产生于19世纪俄国境内的鞑靼知识分子中,目的是通过教育改革、文化自治,在政治、文化、语言上统一突厥语民族建立一个突厥国家,以抵抗俄国的侵略,在意识形态上它直接的对手是俄国的“泛斯拉夫主义”。1804年由鞑靼神学家库萨维提出,呼吁伊斯兰教的现代化建设,后又推行世俗教育改革、新伊斯兰运动。1883年,俄国鞑靼人伊斯玛仪·哈斯皮拉里明确提出,俄罗斯的突厥人“应该在语言上,思想上和行动上联合起来”,被称为泛突厥主义之父,其继承人优素福·阿克楚拉提出将说突厥语的民族合并成一个统一民族。奥斯曼帝国的兹亚·戈卡尔普在《突厥主义原理》一书中,为泛突厥主义制定了详细的路线图,第一阶段统一操乌古斯语支的土耳其人、土库曼人与阿塞拜疆人,第二阶段是操钦察语支的突厥民族,远期理想是图兰(波斯语中将中亚称为图兰,指中亚阿姆河以北的民族,土耳其人宣称:土耳其人、土库曼人、鞑靼人、马札儿人、芬兰人、蒙古人、满洲人、朝鲜人、日本人也是图兰人)。十九世纪末二十世纪初,土耳其革命者青年土耳其党人将泛突厥主义发展为图兰主义,作为其主要意识形态,试图建立一个突厥人帝国,土耳其知识分子齐亚·乔加勒甫就宣称:土耳其的版图由阿尔泰山至博斯普鲁斯海峡。极端图兰主义者甚至要求建立一个东自日本西至匈牙利的大图兰国。

1908年,青年土耳其党人分支统一与进步协会发动起义,建立君主立宪制;次年,青年土耳其党人废黜苏丹阿卜杜勒·哈米德二世,完全掌控奥斯曼帝国政权,大肆推行泛突厥主义、大奥斯曼主义,对内镇压民族独立运动,酿成震惊世界的种族屠杀血案。
亚美尼亚种族大屠杀

土耳其人建立的奥斯曼帝国,从来都不是一个单一民族国家,除了主体民族土耳其人外,还有库尔德人、犹太人、亚美尼亚人、阿塞拜疆人、阿拉伯人等,从宗教来看也有伊斯兰教、犹太教、基督教、东正教等。对于这样一个多民族、多宗教的国家,奥斯曼帝国在维护伊斯兰教国教地位的同时,实行宽容政策。对穆斯林实行伊斯兰教法,基督教、犹太教、东正教等实行“米利特”,允其自治,只是在税收上要比穆斯林高,东正教地位最高的君士坦丁堡牧首就长期驻于帝国首都伊斯坦布尔。

一战中,青年土耳其党人领袖、帝国三巨头战争部长兼参谋总长恩维尔·帕夏、内政部长塔拉特·帕夏、海军部长泽马尔·帕夏实际掌控大权,推行泛突厥主义、大奥斯曼主义,为建立纯粹的突厥人国家,肆意屠杀少数民族。1914年11月,恩维尔·帕夏在与俄国作战中失败,信奉基督教的亚美尼亚人成为替罪羊,被指主动帮助俄国人,导致其战败。次年2月,恩维尔下令将所有部队中的亚美尼亚人解除武装编入劳动营,以防止他们勾结俄国人,这些亚美尼亚人最终大多被杀死。5月,在东部的凡城省,又以搜查武器的名义,屠杀亚美尼亚人,进而指责亚美尼亚人叛乱,土耳其人省长杰夫戴特·贝伊宣称如果叛乱分子敢开一枪,就杀掉每一个基督徒男子、女人及高于膝盖的儿童。帝国当局开动宣传工具,将亚美尼亚民族形容为帝国安全的威胁。塔拉特·帕夏以“国内有些地方出现了亚美尼亚人的暴乱及屠杀”为由,要求立法迁移并重新安置亚美尼亚人到其他地方。议会通过了《特西尔法》,允许政府及军方驱逐任何威胁国家安全的人;《征用及充公临时法》,人被驱逐后“遗留”的财产归政府所有,亚美尼亚人惨绝人寰的血泪史开始了。

帝国境内的亚美尼亚人,被集中押往叙利亚东部代尔祖尔及周围荒漠地区,三巨头之一的泽马尔·帕夏正是帝国负责叙利亚作战的最高长高。被驱离时禁止亚美尼亚人带走任何财物,沿途也不向他们提供任何补给,大批亚美尼亚人死在了路上。负责押送的奥斯曼军队,是由囚犯组成的、青年土耳其党人分支统一与进步委员会的“特别组织”,他们不但公然纵容其他民族抢劫、杀害、强奸亚美尼亚人,许多时候自己也参与其中。被迁徙的亚美尼亚人就算侥幸不死,到了目的地的集中营,迎接他们的仍然是地狱。奥斯曼帝国第三军团司令韦希尔在战后的供词中,称“特别组织”的成员是“人类屠夫”,他曾接到报告一整村的亚美尼亚人被集体烧死。
土耳其人的大屠杀引发了国际社会的激烈反应,西方报刊接连刊发文章揭露真相,仅《纽约时报》1915年发稿就超过百篇。在当年8月的一份报道中,这样写道:“流徙者的尸体遍布道路及幼发拉底河,那些侥幸生还的人也是注定死路一条,这是一个灭绝全部亚美尼亚人的计划。”从1915年到1917年,约有150万亚美尼亚人遭到屠杀,战后军事法庭缺席判处三巨头死刑,逃亡德国的塔拉特、格鲁吉亚泽马尔先后被亚美尼亚复仇者刺杀,恩维尔在中亚被苏联红军处死,统一与和平委员会被解散。尽管事实清楚、证据确凿,许多西方国家将其与犹太人大屠杀并举,1978年联合国将其定性为“种族灭绝”,土耳其政府却至今不承认大屠杀的存在,甚至有检察官以“侮辱土耳其罪”强迫国内知识分子不再提起大屠杀。1996年,土耳其政府还将恩维尔的尸体从中亚迎回,举行了国葬。对大屠杀的不承认也成为土耳其加入欧盟的道德障碍。

此外,这一时期青年土耳其党人,还对境内的希腊人、亚述人、犹太人实行了屠杀,只是不同于亚美尼亚人的政府出面的大规模的种族灭绝,手段同为鼓动库尔德人、车臣人、切尔克斯人等攻击其他民族平民,抢掠财物,迫使他们离开家乡,约15-30万亚述人、75-90万希腊人被杀。

伊斯兰主义、泛突厥主义,孤家寡人、马前卒

一战战败后,奥斯曼帝国遭到瓜分,失去了大片土地,仅因为土耳其“国父”凯末尔不屈不挠的武装斗争,才避免了沦为殖民地半殖民地的命运。凯末尔作为土耳其第一任总统,推行世俗化改革,民族和解,西化政策,建立了现代土耳其国家的基础。

二十世纪九十年代中东伊斯兰主义回潮,土耳其的泛突厥主义、伊斯兰主义再度兴起。对外时常以突厥人领袖自居,指手划脚,支持、收容中国新疆的东突分裂势力。2000年,土耳其主管中亚经贸事物的部长提出仿效阿拉伯国家联盟,建立一个突厥国家联盟,2009年土耳其、阿塞拜疆、哈萨克斯坦、吉尔吉斯坦签署纳克希万协议成立突厥语国家合作委员会,总部设在土耳其首都伊斯坦布尔。土耳其如愿建立了突厥人国家的联合组织,也如愿成为了组织的主导者,只是这一组织仅4个国家、囊括的人口不到说突厥语民族的半数,各国之间经济互补性差,很难成为一个紧密的组织。最为重要的是,4国中三国位于中亚----俄罗斯的传统势力范围,俄国内也有大量的突厥语民族,2000年土耳其提出建立突厥语国家联盟时就遭到俄罗斯的严重警告和反对。此外,中国正在加紧推行一带一路战略,中亚正是必争之地,中国所能提供的资金、技术、市场非土耳其可比。
2002年以埃尔多安为党主席的伊斯兰保守政党正义与力量党赢得大选,至今仍是土耳其政治党,尽管其宣称自己是一个亲西方的世俗政党,不过2014年全面封禁社交媒体“推特”的行为,不得不引起西方的担忧。该党秉持由伊斯兰主义发展而来的新奥斯曼主义,力图以伊斯兰文化拓展土耳其在伊斯兰世界的国际空间,但收效甚微,甚至完全是反效果。在埃及,阿拉伯之春爆发后支持保守的穆斯林兄弟会,穆尔西却被埃及军方赶下台;叙利亚内战支持反对派、极端势力,希望“以毒攻毒”对付库尔德工人党,与叙利亚关系自然好不了,同为什叶派执政的伊拉克、伊朗自然要与叙利亚站一起;至于沙特为代表的海湾国家,虽与土耳其同为逊尼派,但很难说谁信任谁,竞争伊斯兰世界的领导者倒不假,何况沙特还有自己的小圈子阿拉伯国家联盟,埃及的衰落正是沙特大展宏图之时,领衔打击也门什叶派胡塞武装即是一例。

土耳其的新奥斯曼主义,也很难不引起欧洲邻居的担心,其加入欧盟被拒,明面上有包括亚美尼亚大屠杀在内的种种原因,根本还在于土耳其是异教徒国家。尽管近年来欧盟各国穆斯林越来越多,但要接受一个穆斯林国家加入则是另外一回事;一系列恐怖事件的发生以及中东伊斯兰国的兴起,土耳其加入欧盟只会更加遥遥无期,他们不希望土耳其成为伊斯兰恐怖分子进入欧盟的康庄大道。

土耳其唯一能够依靠的只剩下北约一途,确切地说抱美国大腿,然而现实的美国人从来都是“睡完就提裤子走人”,土耳其难逃马前卒的命运。土耳其自身也时常三心二意“挟洋自重”,在大国之间走钢丝牟利,就拿最近的导弹采购来说,一再拿中国红旗16说事,目的不外乎要欧美降价、技术转移,可惜被欧美看破,情愿退出也不入套。

历史上,奥斯曼帝国曾是一个横跨欧亚的庞大帝国,突厥人也曾分布于从西伯利亚到中亚、西亚的广袤地域,土耳其人接过了泛突厥主义、伊斯兰主义的雄心壮志,却根本没有与之相匹配的实力,域内、域外孤家寡人、光棍一条,却又没有如俄罗斯那般光棍的性格,只能充当美国的马前卒。古语有云,小兵过河,有去无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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