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终岁末,对于美国老百姓来说,应该沉浸在过节的喜庆氛围之中。但总有一些视他人之命如草芥的暴徒,乘机作案,伺机杀戮,陷人们于深度恐慌之中。一周内,美国发生了两起重大枪支袭击(不计同期发生的其他伤亡少的枪击事件)。是不是恐怖主义袭击?官方总会有所犹豫。但是从造成的社会恐慌、舆论效应以及引发的政治辩论来看,枪支滥用依然是美国久拖难决的难题之一,由它引发的本土恐怖主义威胁在一定程度上仍将进一步撕裂华府民主政治辩论。

感恩节和圣诞节之际,圣贝纳迪诺枪击案给当地增添了恐慌气氛。
加州圣贝纳迪诺市一社区中心12月3日上午发生的枪击案造成至少14人死亡,17人受伤。这是2012年12月康州校园惨案(28人死亡)以来美国最严重的群体性枪击事件。据警方透露,圣贝纳迪诺枪击案嫌犯分别是28岁的美国人赛义德•利兹万•法鲁克(Syed Rizwan Farook)和他27岁的妻子塔什芬•马利克(Tashfeen Malik)。其中,妻子马利克是巴基斯坦人,持有美国护照。警方称,两位嫌犯蒙面,携有AK-47型枪支等多种武器,作案手法熟练,应该是经过培训、有预谋地发动此次袭击。警方在其家中发现藏有炸药。
美国国土安全部、司法部等仍在调查嫌犯是否和外部恐怖组织有联系。
无论嫌犯作案动机如何,无论官方是否将其定性为恐怖主义,有一点可以确定,那就是美国枪支滥用造成的新式恐怖主义对美国社会造成的危害一定程度上要超过外部极端恐怖主义。因为它给社会及人们生活造成的创伤是切实的,而且呈现一定的“常态性”。就连奥巴马总统12月3日也承认,美国这种大型枪击惨案模式是国际社会其他国家所没有的。
据PBS、CNN、《波士顿环球报》和《华盛顿邮报》这几天绘制的各种“2015年美国枪击事件地图”,2015年过去336天遇害者超过4人以上的枪击事件高达354次,平均每天1次,圣贝纳迪诺枪击案则是第355起枪击案。
圣贝纳迪诺市枪击案发生的同一天,乔治亚州萨瓦娜市也发生枪击案,致1死3伤,只不过媒体没有集中报道。11月27日,感恩节后的星期五,科州一处的“计划生育协会”(Planned Parenthood)诊所发生枪击案,造成2个平民和1名警官死亡,5名警官和4名平民受伤,枪手被拘留。10月,俄勒冈州,一名枪手在一校园内枪杀了9人;6月,南卡来罗纳州,一位白人枪手枪杀了9名做礼拜的黑人。
囿于美国《宪法》第二修正案赋予的持枪权利,以及枪支背后浓厚的文化涵义,美国的枪支暴力或这种新式恐怖主义只能“被控制”(即枪支管控问题),短期内无法找到根本解决的方法。当然,第二修正案同样提到,政府确保公民持枪权力的同时,也要做好防止枪支罪行、维护社会治安的工作。奥巴马作为美国头号枪支管控倡导者,也只能在枪击事件发生后承诺管控枪支、呼吁国会采取措施,“减少”枪击暴力案的发生频率。
根据美国多项民调数据,多数美国人认为,保护美国人持枪权力比“枪支管控”更重要,不能因为管控枪支而影响、甚至剥夺美国人自由持枪的权力。这种认识、舆论氛围和当前美国政治、社会生态息息相关。
一方面,金融危机后,共和党一直在批评民主党政府的“大政府”行为,从医疗、教育到移民改革等,普通民众希望政府提供保障和支持的同时,也反对政府过度干涉个人生活。所以,奥巴马这几年虽然呼吁国会出台枪控议案,但迟迟未能见效。另一方面,美国人有一个基本的信条,那就是枪支使用得当只会令他们更安全。尤其在各种群体性枪击案发生后,比如独狼式的作案,美国民众第一时间想到的便是能够持枪自卫。
当然,华府党派政治则是令枪支问题更为复杂的因素。据皮尤民调数据,金融危机以前,美国本土枪支恐怖事件相对较少。在支持枪支管控和保护持枪权利二者间,共和党人内部比例各占一半,民主党人则多数(70%)支持进行枪控。但是,奥巴马执政后,华府政治愈趋两极化,共和党方面反对枪控的比例大幅攀升。皮尤民调机构2014年底数据显示,75%的共和党反对枪支管控。这次枪击暴力发生后,共和党总统候选人都在呼吁为逝者祈祷,但没人提及(或不敢提及)控枪举措或议案。
当然,并不是说共和党人对枪支暴力麻木不仁。虽然他们很容易受到美国步枪协会(NRA)等枪支权利游说组织的影响,但如果撇开“党争”,共和党人并不完全反对执行较为严格的枪控措施。而且,比如澳大利亚的枪控举措,以及欧盟部分国家为打击恐怖主义而执行的有效枪控措施,有些都出自保守政府。
另外,美国枪支暴力有很多不确定因素,成因各异,比如激情杀戮、报复社会、种族歧视、精神疾病(比如康州校园惨案),抑或是家庭暴力或受外部极端势力影响等。暴徒选择的地点大多是电影院、校园、商场、社区等,引发的恐慌和不安感丝毫不亚于极端恐怖主义威胁。
五年多来,美国人的这种不安或者悲观,国际社会都能感受得到。如果从应对“伊斯兰国”(ISIS)等国外极端恐怖势力的“无力”来看,美国国内枪击血案频发只会加重美国社会安全、国家安全整体上的不安感。
针对打击ISIS和应对叙利亚难民潮,美国明显表现出了“力不从心”,尤其是对于是否接纳难民、接受多少难民,奥巴马政府和共和党阵营存在分歧。共和党总统候选人特朗普、克鲁兹和卡尔森等发表的有关“叙利亚难民”的表态,都表现出了一定的排外、仇外的种族主义色彩。当然,他们有一个听上去很让选民舒心、一概而全的理由:为了避免恐怖分子渗透进入美国本土。
这恰好符合当前美国面临的反恐舆情。
ISIS发起针对俄罗斯和法国的恐怖袭击后,美国人加紧了岁末反恐演练。这种不安恰好成为了共和党参选人为自己立场正名的理由。
奥巴马一直在说,美国正在构建和“引领”打击ISIS的国际盟军,但当前真正有效开展对ISIS打击行动的则是俄罗斯和法国。现在,英国、德国都拿到了打击ISIS的立法授权,但美国还是慢一拍。虽然极端共和党人力挺派军队打击ISIS,但奥巴马还是不希望自己离任之际让美国陷入另一场无休止的军事行动。
无论是应对枪支问题、ISIS恐怖威胁,还是叙利亚难民危机,美国两党都表现出了超过以往的极化立场。随着2016大选年的到来,美国两党政治围绕各项紧要议题的分歧和对立预计会更糟。民主党人提出的议案或举措,共和党人(尤其是参选者)只会为了反对而反对。共和党人借助国会领导权优势推出有悖奥巴马立场的议案,民主党政府都会予以否决。共和党领导的国会在奥巴马最后一年关注也是如何对奥巴马医改等政绩“釜底抽薪”。
两党间的这种“否决惯性(或恶习)”已经严重影响现代美国民主辩论,这种政治极化趋势衍射到美国社会方方面面,只会令美国民众加重对政府(尤其是国会)的不信任感。这种自上而下的倦怠和裂化现象已经让美式民主陷入一种短期内无法摆脱的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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