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28日,在首届呀诺达生态文学奖颁奖典礼上,首都经济贸易大学程虹教授的《低吟的荒野》(译著)获得呀诺达生态文学奖。程虹教授将此次获奖奖金10万元全部捐献给首都经济贸易大学图书馆“美国生态文学书库”。

李克强和夫人程虹

荣誉证书

《低吟的荒野》英文版封面
《低吟的荒野》中文版封面。
呀诺达生态文学奖是中国目前具有最高荣誉的生态文学奖项之一,此次评奖有1287篇(部)参评作品,最终有四部作品获得呀诺达生态文学奖,另有四篇(部)作品获得提名奖。
澎湃新闻经授权刊发程虹为《低吟的荒野》(西格德・F. 奥尔森著,三联书店,2012年9月)撰写的译者序。
《低吟的荒野》是美国自然文学的经典之作,其作者西格德・F.奥尔森(Sigurd F.Olson,1899―1982)不仅是美国自然文学的最高奖项----约翰・巴勒斯奖章(the John Burroughs Medal)的获得者,而且是唯一获得四项美国最具影响力的民间自然资源保护组织奖项的人:由“山岭俱乐部”(the Sierra Club)授予的约翰・缪尔奖章(the John Muir Medal),由美国艾萨克・沃尔顿联盟(the Izaak Walton League of America)授予的奠基人奖(the Founder’s Award),由美国荒野保护协会(Wilderness Society) 授予的罗伯特・马歇尔奖(the Robert Marshall Award),并进入美国国家野生动物联合会名人堂(the National Wildlife Federation Hall of Fame)。美国荒野保护协会会长乔治・马歇尔解释了奥尔森能够广受拥戴的原因:“他让荒野和生活吟唱。”(He made wilderness and life sing.)
奥尔森一生中共出版了九本书,多以描述美国北部与加拿大交界的那片荒原为主题。如:《低吟的荒野》(The Singing Wilderness, 1956)、 《倾听之地》 (Listening Point, 1958)、《孤寂的土地》(The Lonely Land, 1961)、《北方古歌》(Runes of the North, 1963)、《隐秘的森林》(The Hidden Forest, 1969)、《时间与空间》(Of Time and Place, 1982)等等。
奥尔森传记的作者戴维・巴克斯(David Backes)认为,可以用具有“超凡魅力”或“神授能力”来描述奥尔森,因为在他的举止中有种不凡之处----集优雅、沉静、自信以及动人的声音为一体----从而吸引了民众,产生了巨大影响。
奥尔森给人的印象是一位优雅沉静的哲人。然而,造就这位哲人的却是位于美国北部与加拿大接壤的那片被称作“奎蒂科-苏必利尔”( Quetico-Superior )的荒原。尽管奥尔森出生于芝加哥,他的童年却是在美国威斯康星州北部的乡村度过的。
奥尔森七岁时,身为浸礼会牧师的父亲将家迁移到威斯康星的多尔半岛,该半岛享有中西部的“科德角”(Cape Cod)之称,只是环绕它的是密歇根湖,而不是大西洋。在多尔半岛度过的童年使奥尔森形成了对自然及野外活动的终生爱好和迷恋。1920年奥尔森毕业于威斯康星大学。值得一提的是,以描述美国西部山区而著名、并创建了“山岭俱乐部”的约翰・缪尔也曾在此校就读。被誉为“生态伦理之父”,著有《沙乡年历》(A Sand County Almanac,1949)的奥尔多・利奥波德(Aldo Leopold)曾任教于此校。
在大学期间,奥尔森与友人一起初次在美国明尼苏达州与加拿大安大略省交界的泛舟区摇独木舟旅行,从此,便迷上了这片点缀着璀璨的湖泊、裸露着古老的岩石、覆盖着原始森林的荒原。随后,他不仅携新婚的妻子伊丽莎白摇独木舟在湖区度蜜月,而且把家安在了有万湖之称的明尼苏达州。他接受的第一份工作是任教于伊利初级学院(the Ely Junior College),因为伊利位于奎蒂科-苏必利尔荒原那片几百英亩湖区的边缘。他终生都居住在那里,直至离世。
生活于美国现代社会中的奥尔森能够与当时的小城伊利 “终生厮守”并非易事,与常人一样,奥尔森要养家糊口,有过经济上的窘迫,有过抉择的痛苦,有过多次受挫的失落,然而,他从古朴的荒野中寻到了一种抵御外界诱惑的定力,一种与天地万物融为一体的安宁。奥尔森对荒野近乎宗教般的迷恋成就了他与小城伊利,或者更准确地说,是与边界泛舟区的“一世情缘”。这种经历促使他形成了独特的“荒野观” (wilderness philosophy)和“土地美学” (land aesthetic)。
根据巴克斯所著的《西格德・F.奥尔森的一生》(The Life of Sigurd F.Olson,1997), 奥尔森的“荒野观”不仅受到了诸如爱默生、梭罗、巴勒斯、赫胥黎及赫德森(W.H. Hudson)等欧美思想家及作家的影响,也从东方儒家及道家学说中受到启发。他曾读过林语堂译的《论语》,并从赫胥黎的著述中接触到了中国道教创始人老子的思想。奥尔森在著述和演讲中多次传播他对荒野的理解:在荒野中,人们可以发现“宁静”、“孤寂”及“未开化的环境”,从而再度将他们与人类进化的传统联系起来,并通过这种充满永恒神秘的经历,令他们感受到与万物联在一起的那种神圣。他在题为《为什么需要荒野》的文章中写道:“荒野之于美国人而言,是一种精神的需要,一种现代生活高度压力的矫正法,一种重获平衡和安宁的方式……我发现人们因多种原因而走向荒野,但其中最重要的原因是为了放开眼界。他们或许以为自己是去垂钓、观景或交友,但事实上,意义远非如此。他们走向荒野为的是心灵的健康。”
不仅如此,奥尔森还形成了自己的“土地美学”。尽管奥尔森是动物生态学硕士,但他却认为,令他倾心的不是科学,而是自然中的美学。他坦言:“多年来将我留在森林中的原因是对美的迷恋。”而他最想做的事情就是“用文字或色彩描述眼前的景色”。 然而,靠书写自然而谋生是一条比通常意义上的写作更艰难的道路,也是一条远离文学主流的小路。
像他之前的梭罗一样,奥尔森成为一个不为功利所动的追梦者。为了满足书写自然的心愿,在时逢美国大萧条的年代,奥尔森谢绝了美国政府向他提供的三个公职以及到利奥波德所任教的威斯康星大学读博士的机会,因为那将意味着离开他心爱的湖区,而他立志:“扎根脚下,忘却外界。”奥尔森经历了屡次投稿受拒的挫折,编辑们不止一次地劝他改写小说,因为他的自然散文没有市场。然而,奥尔森最终以自己描述自然的散文作品取胜。在辛苦笔耕二十多年之后,1956年,年届五十七岁之时,他的第一部作品《低吟的荒野》问世,并上了《纽约时报》畅销书榜。此书不仅被公认为是他的代表作,而且也被誉为美国自然文学的经典之作。此书多次再版。1996年,当此书出版四十周年之际,仅精装版的销售量就达七万册。
《低吟的荒野》分春、夏、秋、冬四部,共三十四章。值得一提的是, 奥尔森1947年辞去教职,专心写作并参与环境保护的活动,他还兼职在湖区做独木舟导游,提倡这种既环保又能与淳朴自然融为一体的旅游方式。在此书中,奥尔森生动地描述了他在美加共有的“边界水域泛舟区” 摇独木舟漂流旅行,在美加交界的奎蒂科-苏必利尔荒原滑雪垂钓的经历,一展北美那些群山林海及江河湖泊的雄姿和风采,以及这些荒野的经历在他的心灵深处引起的感动。自然之声与人在荒野的心声交汇,这便是《低吟的荒野》的独到之处。
巴克斯将利奥波德所著的《沙乡年历》与奥尔森的《低吟的荒野》进行了比较。他认为,如果前者突出的是“土地伦理”,后者宣扬的则是“土地美学”,而且二者是相辅相成的。倘若没有《低吟的荒野》中那种人在野生自然中所感受到的美丽、欢乐、惊喜和亲密感,人们就会缺乏支持并实践 “土地伦理”的动力。
《低吟的荒野》的书名是几经推敲才最终定下的。起初奥尔森想以“荒野乐曲”(Wilderness Music)为名,据说这是从利奥波德所著《沙乡年历》中获取了灵感,此书中有一篇题为“加维兰之歌”。随后,他曾编辑过的一篇散文的名字《荒野交响乐》 (Wilderness Symphony)又取代了初衷。最后他从一本描写美国鸟类学家奥杜邦(John J.Audubon)的书《在荒野中吟唱》 (Singing in the Wilderness)中受到启发,将自己的第一本书定名为《低吟的荒野》。
此书的开篇就给人以视觉及听觉上的享受:“与低吟的荒野息息相关的是湖畔潜鸟的呼唤,夜幕中的北极光,以及苏必利尔湖(Lake Superior)西北那片广袤沉静的大地。”而最初激励作者去聆听荒野的是儿时那如泣如诉的雾号及湖泊上来往船只低沉的汽笛,那声音不仅成为他童年之梦的一部分,也成为日后他将低吟的荒野呈现在人们面前的人生追求。
在众鸟南飞、夜色朦胧的晚上,他听到了这种吟唱;在薄雾渐消的黎明、繁星低垂的寒夜,他捕捉到了这种吟唱。这种悦耳之声甚至也可以在缓缓燃烧的火苗中、打在帐篷上的雨滴中听到。他深深地感到,这种荒野的吟唱,就像从悠久岁月中传来的回音,仿佛是往昔当我们与江河湖泊、高山草原及森林心心相印时众心所向的某种内心的渴望,而现在却渐渐离我们而去。所以我们内心才存有一种不安,一种对现实的急躁。于是聆听荒野仿佛成为我们生活中的必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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