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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拉戈纳尔:沉迷情色也是一种捍卫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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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森堡博物馆正在举办情色大师弗拉戈纳尔(Jean-Honoré Nicolas Fragonard)的大展“恋爱中的弗拉戈纳尔:风雅情人与放荡子” ,18世纪文学与艺术研究专家米歇尔·德隆(Michel Delon)接受了我们的专访,他将深入解读弗拉戈纳尔的绘画风格,以及西方“情色”艺术的文化及历史根源。

“风雅”与“放荡”的弗拉戈纳尔

弗拉戈纳尔被誉为情色大师,他通过独特的个人风格以及高超的绘画技巧颠覆了我们对情色的传统观念。“情色”画原本属于次等绘画题材。“在绘画、文学、甚至音乐领域中,我们都习惯性地将题材划分等级。在绘画史上,历史、神话、宗教等主题属于最重要题材,其次为肖像画,接下来便是风景画和静物画。”米歇尔·德隆指出,“然而弗拉戈纳尔、还有他的前辈让-安托万·华托(Jean-Antoine Watteau, 1684-1721),一齐将曾经并不入流的情色题材创作提升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展览的标题精道地点明了弗拉戈纳尔的创作风格。他游刃有余地描绘了两种“爱情”场景:“风雅”与“放荡”。

“风雅”(La galanterie)一词起源于17世纪太阳王路易十四统治时期,概括了当时在宫廷中广为推崇的慵懒、华贵又纯洁的典雅爱情观。在18世纪,弗拉戈纳尔的老师、宫廷首席画师弗朗索瓦·布歇(François Boucher, 1703-1770)成为了描绘此类题材的最杰出代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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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歇,《田园生活》,1735-1740

例如,在这幅“田园生活”绘画中,贵族少男少女慵懒地躺卧在羊群边上谈情说爱。艳丽华美的服饰、光洁温驯的绵羊以及人物身后的古老废墟充分迎合了当时皇室贵族憧憬大自然的审美情趣,也从另一侧面反映了贵族阶层矫揉造作的生活姿态。

布歇的宫廷画风后来通过路易十六的皇后玛丽·安托瓦内特(Marie Antoinette)的特里亚农小农庄(Le Petit Trianon)由想象变为现实。在布歇的影响下,弗拉戈纳尔在1750年间也创作了一些“田园生活”题材作品。虽然风格类似,但内核却迥然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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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拉戈纳尔,《瞎子摸人游戏》,1754-1755

比如这一幅《瞎子摸人游戏》,表现了一对青年男女在两个孩童的陪伴下嬉戏的场景。一方面,弗拉戈纳尔充分展现了田园写实风格。画中人身着乡村服饰,周围堆放着各式农具,他们身后不远处还有一座农舍,一切都表达出农闲时的欢愉氛围。繁茂的灌木和花卉展现了大自然的盎然生机。另一方面,弗拉戈纳尔在“风雅爱情”之中融入了“放荡”元素。“放荡”(或“情色”)(libertin)源于希腊语 “libertinus”,本意指“自由反叛的人”。到了18世纪后半叶,已经带有情色意味,多指充满感官享乐情趣的“爱情游戏”。
在这幅画中,被蒙着眼睛的女孩酥胸半露,粉嫩的脸蛋儿被手拿稻草的年轻男孩逗弄着,正慢慢走下台阶,被引向灌木丛深处。而与此同时,女孩的眼睛却微微挣脱了蒙蔽而转向情郎。她失去平衡、娇媚可人的姿态带给观画者们绝妙的遐想空间:这难道是一场半推半就的爱情游戏?女孩是否即将跌倒在男孩怀里?少女洁白的肌肤与拉至半腰、充满褶皱的粉红色裙子相映成趣,暗示了感官情欲。写实的田园乡村风情、饱含韵律的色彩以及欢乐的感官姿态都是他的老师布歇从未展现过的。

“弗拉戈纳尔不同于布歇,他在服务皇家宫廷的同时,还接受贵族、富商的私人订购。可能正是因为这一点,他比前辈们更加富有创造力,展现的题材也新颖多变。”这些题材大胆、尺寸较小的绘画作品在当时多被收藏者们挂在私密小房间的墙壁上。它们除了用于装饰奢华的内室,还有激发联想、增加感官情趣的私密妙用。(卢森堡博物馆为了营造并重现私密空间的氛围,特意将展厅分割成了一个个小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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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拉戈纳尔,《荡秋千的幸福冒险》,1767

弗拉戈纳尔最著名的画作之一《荡秋千的幸福冒险》(Les Hasards heureux de l’escarpolette,1767)便是在个人订制过程中产生的佳作。据说当时的画家加布里埃尔·多尔杨(Gabriel Doyen)收到一个富有贵族的订单,这位浪荡子希望画家将他和他的情妇一起放进画里。“你要将这位女士画在秋千上,一个教士在一边拉着绳子荡秋千。而我呢,你要将我放在一个恰巧可以瞧见我那迷人小宝贝儿的小腿的位置上。”谨慎的画家无奈地表示,他实在无法完成这幅画,并将这宗买卖转给了弗拉戈纳尔。(Un récit de Charles Collé dans son Journal, le 2 octobre 1767)

弗拉戈纳尔的精湛技艺不仅满足了客人的个人需求,更将自由奔放的“情色”风格发挥到了极致。女子荡秋千的情境不由使人联想到华托。这位描绘“风雅聚会”(fêtes galantes)的画家将戏剧与现实相结合,呈现了有别于布歇和弗拉戈纳尔的“情色”风格。在他的作品中,戏剧角色、舞蹈艺人常常和享乐的贵族们欢聚一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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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托,《威尼斯的节日》, 17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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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托,《秋千》,1730

与他创作的一系列秋千主题绘画相比,弗拉戈纳尔的呈现方式更具动感。激荡的秋千飘在半空中,女士的一只粉鞋已经飞了出去,她的粉裙也随风飘起,露出圆润结实的小腿。秋千底下,两个小爱神饶有兴味地观赏着这一幕,生动地呼应了作品的爱情主题。左下方,衣着华丽的年轻男子卧倒在花丛中,他欣喜万分,仿佛在欢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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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荡秋千的幸福冒险》局部

在他的身后,爱神雕像做出“嘘”的动作,俏皮地暗示这是一场私密、不可为外人道的调情游戏。画的右下方,衣着朴素的教士拉着秋千,神情却异常欢愉。人物置身于绿荫如盖、花木繁盛的大自然中,荡秋千的女子恰似一朵粉玫瑰怒放于仙境之中。观画者在震惊之余可能在思索:感官的欢愉不也是自然造物的一部分么?这难道不值得欢呼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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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拉戈纳尔,《好奇的女子们》,1775-1780

弗拉戈纳尔的《好奇的女子们》恰恰回应了观画者的视角。两个拨开白色帷幕的年轻女子好奇地注视床帏里发生的一切。左侧的女子右手拿着一朵玫瑰花,裸露着乳房;而在帷幕的内侧、也就是油画的右边,有一框玫瑰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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