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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突头号人物:ISIS和我们不是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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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黎恐袭后,联合国安理会投票一致通过打击ISIS。中国常驻联合国代表刘结一除投出赞成票外,还在演讲中提到:“打击东突恐怖势力是反恐重要活动”。什么是“东突恐怖势力”?他们是什么样的组织?在哪里活动?又与ISIS有什么样的关系?香港珠海学院新闻系学者侍建宇日前与“东伊运”组织的核心人物阿不都卡德尔·亚甫泉交谈,以求呈现这一组织的现状及与ISIS的关系。

文章配图

有些维吾尔人迁徙到叙利亚,是因为“安全”的原因。

阿不都卡德尔·亚甫泉名列中国公安部2003年发布的第一份恐怖份子通缉名单,排位第五。1990年代,他与艾山·买合苏木(Hasan Mahsum,后简称:艾山)在新疆成立“东突厥斯坦伊斯兰党”(简称“东突伊斯兰党”;或称“东突厥斯坦伊斯兰运动”,后简称“东伊运”),并担任该组织副主席。东伊运主张通过圣战推动“东突厥斯坦”(新疆)独立建国。

在这份官方认定的恐怖分子名单上,排在亚甫泉之前的有四人,其中有的人已经死亡,有的人淡出运动,也有的人改采和平手段继续抗争。换句话说,现在仍活跃的亚甫泉,可算是头号“东突分子”。

亚甫泉自我介绍:“我父亲名字叫Ahmet,我们维吾尔人把父亲的名字放在自己名字后面,所以原来我叫做阿不都卡德尔·阿合买提(Abdukadir Ahmet)。但是后来,为了纪念家乡亚甫泉镇(喀什地区),所以改名叫阿不都卡德尔·亚甫泉。现在大家都这样称呼我。”

亚甫泉1958年10月10日出生。1973年读中学时第一次被捕,据传是因为偷取枪械。1990年第二次被捕则是因为巴仁乡事件,两次入狱服刑时间共计超过十年。在其间,亚甫泉与很多考不上大学,没有书读的青年人一样,也曾入读私办的伊斯兰宗教学校,他透过讨论宗教教义反省他在监狱中的经验,思考自己的未来。
(注:巴仁乡事件发生于1990年4月5-6日,根据中国官方有限的报导,暴乱组织者聚集200多人,围攻新疆西南部巴仁乡政府,杀死6名武警及公安,并发生激烈交火。据传暴乱领导者名叫则丁·玉素甫,他与艾山、亚甫泉、伊司马义·赛买提(后简称伊司马义)都曾追随喀什叶城大毛拉阿不力克木·买合苏木(Abdul Hakim Makhsum)学习《古兰经》。据传阿不力克木还推崇亚甫泉为其右手,重要智囊。则丁·玉素甫在1989创建“东突厥斯坦伊斯兰党”,准备“圣战”,企图通过武装暴乱推翻新疆政府,成立“东突厥斯坦伊斯兰国”。艾山、亚甫泉、伊司马义三人在巴仁乡事件并非带头参与者,虽然曾被逮捕入狱,但数年后又被释放。艾山在1997年与亚甫泉重新发起东突伊斯兰党,并策划爆炸攻击事件,然后逃往国外。)

据亚甫泉回忆,在巴仁乡事件发生前,则丁·玉素甫(Zaidun Yusuf)曾到他家拜访,跟他讲过准备行动的程序与计划。但他在狱中时,一直坚决否认认识则丁·玉素甫,警察找不到证据,就将他关起来。

亚甫泉在访谈中承认,当时发动巴仁乡事件有八个原则与目标是由他草拟撰写的。原始的稿件已经销毁,大致就有伊斯兰宗教发展理想、生育政策、建立伊斯兰学校教育、去除马克思主义、在媒体电视上讲解伊斯兰教义等等。

他起初向中国中央政府与新疆自治区以及各地区与县政府寄发这些要求,没有得到回应。后来法院审判时,他重复讲述了这些要求与原则。但政府一直不知道文档是亚甫泉草拟撰写的。

公安部门最终得知亚甫泉起草纲领的情况,是因为当时他用黑色复写纸写这些文件,寄到各处。复写纸亚甫泉忘记销毁,警察到他家中搜查时,找到了那张复写纸,看到了上面的复写印记,成为证据。

亚甫泉说,由于在法院上坚决否认直接参与巴仁乡事件,他才能存活下来。

1990年代,东伊运组织从新疆败退,主要在巴基斯坦、阿富汗与中国的交界边境活动,与策划9.11恐怖袭击的基地组织(Al Qaeda)一起训练及作战。直到2001年,美国开始对基地组织进行全球反恐战争,才逼使部分东突势力向其他地方流动。

有些维吾尔人迁徙到叙利亚,是因为“安全”的原因。他们首先要保护自身的安全,然后再为东突独立而战斗。叙利亚“有客观条件”,让他们生存下去,培养实力,他们就会在那里生存,接受军事训练。当然不能避免,有时也需要参加一些武装战斗。总之,他们必须要取得武器与作战经验,然后回到中国作战。

“我们现在没有其他的方法,所以我们只好跑到叙利亚。无论哪一个维吾尔人,世维会的热比娅、多里坤,都不应该责怪这些在叙利亚的维吾尔战士。我们没有其他的办法,同时我们也不会投降。”
根据亚甫泉的自述,在2002年全球反恐战争初始,他与东伊运当时首要领导人艾山起了严重争执。

艾山与伊司马义打算为基地组织效命,坚守巴基斯坦与阿富汗的根据地。但亚甫泉认为战场应该在中国新疆。两人最后决裂,分道扬镳。2003年,在南瓦济里斯坦特区(South Waziristan),接近阿富汗的边区,艾山被巴基斯坦军队打死,伊司马义被活捉,移交给中共,5年后被枪决。

亚甫泉则带领一部分维吾尔人马,从沙特阿拉伯,经过埃及、叙利亚,进入土耳其。2003年反恐战炙热,艾山被巴基斯坦军队打死后,维吾尔人为主干的东伊运部队进一步溃散。其中又有一些东伊运的成员与支持者逃入土耳其,与亚甫泉汇合。

据传中国曾经对土耳其施加压力,甚至想透过美国、联合国对亚甫泉进行调查,希望将他以恐怖份子名义逮捕并遣返中国,但并未成功。土耳其政府亦常“劝说、建议”亚甫泉不要参加反华活动与游行,并没有给亚甫泉土耳其永久居留权与公民身分。

亚甫泉回忆:“在2008年中国举办奥运会期间,我全家人被土耳其政府带到Kumkapi海边,然后再去Yozgat,远离伊斯坦布尔大约七百公里的地方。”

当前,东伊运作为实际组织的名称已经消失,组织结构、名称都随著客观限制而兴衰递变,但精神则被继承。他们既有真实成员、也有潜在支持者。他们的基本主张是运用武装暴力手段,在新疆建立以伊斯兰教为基础的独立“东突厥斯坦国”。

东伊运现在可以说是以两种组织型态,互为表里的呈现。一方是位于土耳其进行“教育与宣传”的东突教育互助协会,另一方则是寄居叙利亚,与反抗军努斯拉阵线(Al-Nusra Front,或译成“胜利阵线”)结盟的“突厥伊斯兰党武装组织”。

联合国安理会在2002年的1267与1390决议将东伊运列为恐怖组织,确认东伊运与基地组织的结盟关系,要求所有联合国会员国冻结他们的资产、禁止旅行、武器禁运、并停止任何建议与训练合作。
美国在2002与2004年将东伊运分别放上财政与移民管控黑名单,但并未认定东伊运为“外国恐怖组织”(Foreign Terrorist Organization)。在美国的定义中,“外国恐怖组织”不仅要符合美国政府定义的恐怖主义的标准,并且要直接妨害美国国家安全利益,而美国似乎并不认为东伊运对自己构成直接威胁。

一个名叫Abdulghafur 的“外逃”维吾尔人在接受网路电视Istiqlal TV访问时,因为受访镜头的背景是一面象征东突国的蓝色星月旗,遭到另外一群穆斯林强烈抨击,说他是维吾尔民族主义份子,不是穆斯林。

亚甫泉作为东伊运象征的领导人物,也有类似的麻烦。亚甫泉是一个“强硬的”维吾尔民族主义份子,却不是一个“偏狭的”伊斯兰极端主义份子。他也多次提及,也有一群人认为他忤逆伊斯兰国哈里发(Caliph,伊斯兰逊尼派宗教及世俗政治的最高统治者,这里指的是巴格达迪Abu Bakr al-Baghdadi),责骂他、甚至以死亡恐吓威胁他。

为什么东伊运代表人物们竟然被抨击不是“真的”穆斯林?

亚甫泉在访谈中阐述自己的理念称,作为一个维吾尔人,应该要赞同亚甫泉的主张,而不是在伊斯兰国建立哈里发的主张;“身为一个维吾尔人,应该为东突厥斯坦而奋斗;如果是一个东突穆斯林,你应该为东突穆斯林而奋斗”。

但他同时也表示,“东突”与伊斯兰国哈里发不会有冲突,“我们在祖国东突厥斯坦进行我们的活动,这哪里有甚么不对,可是现在有些人反对我的这个意见,有些人还责骂我,甚至恐吓威胁我的生命安全,认为我‘忤逆’伊斯兰国哈里发。”

亚甫泉在东伊运的辈分极高,在维吾尔尊重年长者的文化传统下,他即使不能直接号令身在叙利亚的维吾尔武装人员,他的想法也倍受土耳其与叙利亚维吾尔人的推崇,具有很强的代表性。

从阿富汗与巴基斯坦转移的东伊运成员,大多数参加了叙利亚反政府军队伍而非伊斯兰国。

但是,面对眼前中东伊斯兰主义的发展,东伊运成员或支持者总会有这样的困扰:到底是“维吾尔民族主义”重要,还是“伊斯兰主义”重要?与伊斯兰国不同,亚甫泉将“解放东突”看做是最重要的目标,将“维吾尔民族主义”摆在最高位,他强调“政教合一的伊斯兰主义”只是政治动员的方式。换句话说,伊斯兰宗教因素只是用来说明维吾尔族与汉族的文化差异,作为辩称维吾尔民族应该独立建国的依据。

当然,从另一个角度看,东伊运与伊斯兰国其实在争夺穆斯林支持者,不要进入对方的阵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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