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一张脸贴满一座墙,你和他又有什么区别?

十年之前,同样是11月,巴黎陷入火海。
大批暴徒冲进多栋高层建筑,新移民和老巴黎人之间冲突升级,大家全躲在家里盯着电视播报。JR就是在那个时候,发现镜头扫过的一面墙上,是自己一年前贴上的非法“大头照”。

这张非法张贴在当时引起了哄动,偏激的人们觉得照片中的男孩目光吓人,天生就一幅恐怖份子的模样。
所有人都觉得JR冒了生命危险;所有人都觉得那个直视镜头的男孩拿着枪。
“拜托,那是我在城乡结合部玩儿的时候拍的,那家伙拿的是个摄影器材啊摔!他们跟我一毛一样都是爱玩的小青年而已。”

大家都长着一张脸,为啥他们耍酷就会被当成恐怖份子,而我耍酷就是一个不那么守规矩的街头艺术家?
干脆来玩把大的。
他把那些大头照存货打印出来,趁着夜色,偷偷贴满了巴黎的中产阶级社区。

衣冠楚楚的巴黎人一觉醒来,发现这些容易被误解的脸,突然以大幅张帖的形式,提醒所有人,喂我们都有一样的喜怒哀乐好伐,都一样会搞怪扮鬼脸好伐。



15岁时JR就是个不省事的坏小孩,从来没想过拯救世界这种大事,城市在他的眼里就是一块画布。这家伙爬地铁,攀墙壁,蹲在屋顶上喷颜料,跟警察玩猫捉老鼠,每一次都像一场冒险。
就在地铁游击战中,JP捡到了一台廉价相机。他开始将自己拍摄的照片打印出来,贴在城市最热闹的地方,再画上框框。
没有人知道作者是谁,不过总是会停留片刻观赏,不过警察可不这么想,通常几天之后,大头照就消失了,留下空白画框。
香榭丽舍大道旁也曾留下了他的作品,那一年他仅18岁。他并不知道未来的某一天,他的作品竟改变着世界。


大头照消失了,画框却还在
2007年中东动荡的时候,这哥们忽悠了六个基友跑到了那里,在以色利人和巴勒斯坦人之间窜来窜去,拿着他们的28毫米焦距镜头的相机,把镜头戳到离人脸只有25厘米的地方,拍下了他们生动的表情。街头传言这几个西方来的家伙,会被乱枪打死在街头。



然而传言并没有成真。
JP在那个战乱之地蹦跶得很欢实。
2架梯子,2把刷子, 1辆租来的小车,1台相机,还有20,000平方英尺的纸张,他们要在以色列和巴勒斯坦的八个城市,在著名的隔离墙上,全都贴上了JR拍的大头照。

在巴勒斯坦时,他们正往隔离墙上贴照片,一个本地人问:“你们在干嘛?”
这哥们淡定地说:“我们在搞艺术,这里有两张照片,一个是以色列人,另一个是巴勒斯坦人,他们两都是老司机。”一本正经地说完之后,通常有一个意味深长的沉默。
“你的意思是,你要在这里,在巴勒斯坦的地盘上贴以色列人的照片?”
JR将两国人的照片贴在一起,这些照片中的民众有司机、律师、厨师,但是没有人,没有一个人,能够辨认出这中间哪个是以色列人,哪个又是巴勒斯坦人。



甚至以色列的军事瞭望塔上也被贴了一张,什么事都没发生。
越来越多的人跑来帮忙,他们跟JR聊着天,干着活儿,浑然不管往墙上贴的,是不是“敌对国家”的人。

贴一张照片,只需要胶水和纸。人们可以撕了它,在上面乱涂乱画,甚至在上面尿尿, 是有人挺乐在其中。
但是正是那些路人,他们成为了这些大头照“艺术长廊”的馆长,照片经不起风吹雨打,它们注定难以长存。但是,四年过去了,大部分照片依然在那里。

2008年巴西里约热内卢,三个孩子因为没有带证件被交到了敌方手中,结果被剁成了肉块。当时整个巴西都震惊了。那里是最暴力的棚户区之一,由最大的毒枭控制着,JR孤身一人就跑去了那里,准备拍一组“女人是英雄”。
没有跟任何非政府组织联系,那儿什么都没有----没有旅行社,没有(不敢有)目击者。
这哥们就在街头游荡着,给当地居民看他拍的肖像照,从拍孩子入手,终于找到了其中一个孩子的祖母,拍下了她那张脸。

他们把这张脸糊到了阶梯上,就在这段阶梯之上,非法交易、交火冲突……天天过得像警匪片。
现在,它们被一张悲伤的脸所占据。
他为其中一个孩子的母亲拍摄了照片,并将其贴在了贫民窟的一个阶梯上,孩子正是在这里被抓走,就是在这个阶梯上非法交易、战火斗争无时无刻不在进行着。

JR的大头照,
让一个个平民的声音,被放大了数百倍,他们从阶梯游击到墙面,最后贴满了一整座山。



那时候,媒体正在高空的直升机上盘旋,拿着长长的镜头往下拍,他们进不来,也不知道到底那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们的镜头只拍到了JR在努力“糊墙”。

2009年在印度,这家伙打算继续贴他的“小广告”,没想到当地政府直接给了他一纸禁令,他们说法律不允许这么做。

不能贴照片?
那我就贴白纸啊!
他将想要呈现的图像用胶水画出形状,到了洒红节,满大街的少年向墙壁泼洒着五彩的颜料,JR的艺术就这样若隐若现地出来了。


跑到了肯尼亚房顶贴大头照的时候,还考虑到了贫民窟的特性,把纸张换成了聚乙烯----能挡雨。从空中俯视,像是整个贫民窟都睁着大眼睛看你。几年之后,JR跑回到那里,发现少了一小块眼睛。
他问当地人咋回事,回答是:“他家搬走了,把挡雨房顶也一块儿挪窝了。”

2010年流窜到了上海,在拆迁墙上贴了好多大头照,

当然最后收到的待遇是----敲掉了。
行程越来越远,玩得越来越嗨,把伊斯兰宣礼塔的照片贴到了瑞士,而就在几个星期前,瑞士刚刚通过禁令----国内禁止宣礼塔;把三个切尔诺贝利戴着防毒面罩的人,贴到了意大利----那里黑手党正肆意埋垃圾;最近还做导演拍了一部《爱丽丝岛》,罗伯特·德尼罗主演,片子中贴满了这哥们的大头照。
这哥们永远穿得像个潮人,戴着墨镜跟王家卫似的,一直在拍别人的脸,你要是把镜头对准他,他就会不配合地开始做鬼脸。
就是这副玩世不恭的样子,带着他的大头贴,跑到了TED的演讲台上去发表获奖感言。
而在所有那些嬉闹和俏皮话之后,他是那个真正用艺术改变了世界的人。
“艺术到底有什么用?它不能改变物质的结构,但是在你驻足欣赏的半个小时,一个小时之中,你甚至不会想到明天的饥寒交迫。这也许就是艺术的力量,它让你换了一个角度去看世界。”
它会让你想一想,你跟不同地域的人不同宗教的人,到底有什么区别?
贫民窟的孩子和中产阶级的孩子,你有什么样的偏见?
常识和经验都是对的吗?……

“人们总是说,JR,你看你拯救了世界!可我才不想成为什么救世主。
我不过是想用手里的刷子,抹平那些傲慢和偏见,让扭曲的灵魂,在艺术里得到温柔的对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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