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25日是圣诞节，在这个节日来临时总会有各种各样的元素进行装扮，圣诞树、圣诞老人等。然而在众多圣诞元素中，驴、马、牛、羊等究竟包含着怎样的段子呢？
纽约戴克高地的绚烂圣诞灯饰
北京大学西语系教师范晔写到，在文学、神学以及众多作品中总会产生众多这样那样的关于圣诞的悖论，这些悖论也让圣诞中的元素充满了趣味。原文如下。
15世纪的一个诗人，他又是一个修士。这一位诗人呢，他实际上是伊莎贝尔女王的同代人，是女王非常看中的臣子。人们今天能记住他的名字，更多是因为他留下了这样一组这样的圣诞的诗歌。
“我们不该入眠，这神圣的夜晚我们不该入眠，童女独自思索该做些什么，在这大光之王降生的时刻，是为他神圣的本体而倡导，还是有话要和他诉说，我们不该入眠，这神圣的夜晚我们不该入眠。她还想是否应该满心近前与他交流，因他是永恒的上帝为爱成求，或因他是心爱的儿子给他一个吻，在他微笑的时候。”
诗人捕捉到了一个很微妙的戏剧性的瞬间，少女玛丽亚在圣诞的前夜，在她即将要生产的时候，那么眼看新生儿就要到来了，她心里产生了一个重大疑惑，就是不知道怎么样来迎接这位新生的婴儿。她说我是应该把他当做一个光明之王，永恒的上帝，在他面前跪拜，还是我应该像对待一个真正新生婴儿一样把他抱在怀里来亲吻呢？所以有这样两难的选择。
这样的困难，可以说任何其他当母亲的，不曾遇到，也不可能遇到，因为这是一个独特的案例，上帝的道童肉身。所以恰恰是婴儿的独特的身份呢，造就了非常有戏剧性的一个微妙的时刻，也成了诗人特别心爱的主题。
再来看一个几百年后，20世纪的另一位诗人，也描写这样一位圣母玛丽亚的这样一个心态。
“他来的时候，哎呀，我不知道用什么将他包裹，用什么，哎呀，告诉我，月亮刚刚茂盛的橡树在你明阴的怀抱里，你为他唱起了摇篮曲，告诉我，因为我不知道用什么将他触摸，用什么，告诉我，和风你用那轻柔的吻翻动最高的树叶，梳理最光滑的羽毛，告诉我，因为我不知道，用什么将他亲吻，用什么。现在我想起你上帝的天使，告诉我我曾领受你的宣告，我是主的使女，告诉我，凭着你的信念，用什么将他拥抱，用什么。”
同样一个主题，表现这样圣女的心态。当然这里面描写比较细腻是吧，这位玛丽亚甚至向她身边的一些景物或者人物来求助，有月亮啊，和风啊，还有天使来救助。
圣诞文学中的悖论
用这两首诗引出，可以说圣诞诗歌或整个圣诞文学的特点，它中间存在一个悖论，或者说它是以悖论为主题的一种文学。引了一句瑞士的天主教神学家，也是20世纪非常重要的一个天主教思想家----巴尔塔萨（音）。他的《神学美学》里面，他有这样一句话，“上帝成人圆满完成了他所创造出来的存在的本体论和审美学，他从一种全新的意义上，将创造出来的存在当做神圣存在和神圣本质一种语言和表达”。圣诞文学恰恰就是以神圣存在为核心，作为题材的一种文学。他也必然要带着这样一种悖论。这个悖论到底是什么呢？刘小枫《走向世界认知》里曾经说说“神圣存在不是无形的，而是所有的形式都不能规定和描述它，神圣存在是作为感知的对象”。这样的形式特点就给感觉功能带来一个悖论，就是感觉再次要感觉到，那感觉无法表述的对象。实际上，圣诞文学要表现的内容恰恰是超出语言所能表现的，是神秘，是奥秘，怎么可能这样一个孩子又是上帝，又是神，又是人呢？这恰恰是圣诞文学要表现的悖论性的主体。
随便找了一本词书，这样阐释“悖论”，它是这样一种陈述或者发现，而如此的令人惊异的呈现自我冲突，以至于要激发我们寻找另一种含义或语境从中的矛盾冲突可以得到解决。看着有点绕，但其实也并没有那么复杂。就像《红楼梦》里的香菱学诗，有些诗句乍读起来是无理的，但是细想又恰恰是有情有理的。悖论就是这样，大量包含悖论的表述，听起来很没有道理，自相矛盾。但换一个角度来思索，它恰恰是有情有理的，甚至不如此表达就无法表达。
悖论，被17世纪的诗人们所着力的发展，比如说英国神学派的一些诗歌会读到悖论性的修辞。特别常见的集中体现的形式，就是矛盾修辞法。而且特别指出说悖论在基督教以悖论文明的宗教文学中被广泛的应用，圣诞文学也是不例外的。另一个英国神学家讨论宗教语言的时候，他说所有神界的语言都不可避免的具有悖论的性质。
再看新批评的代表人物布鲁克斯，他有个很著名的论断，他把诗歌语言的本质归结于悖论。他说，即使最熟化的诗人也不得不使用悖论，而且比我们想象的要频繁的多。整个基督教历史上的第四次大公会议，在公元451年的第四次大公会议上就通过一个信条，今天称之为《迦克敦信经》，以会议的地方来命名的。信经的重要性在于把基督或者耶稣的神人二性作为教理固定一下，是神学基督论的一个里程碑式的事件或者成果。
神人二性，在这里有个非常精彩的表达----我们的主耶稣基督是神性完全，人性亦完全的，他真是上帝真是人。按神性说，他与父通体，可以看出，就是一个同样具有同样本质的。按人性说，他与我们通体，在凡事上与我们一样，只是没有罪。按神性说，在万世之先。按人性说，在为求拯救我们，由上帝之母玛丽亚所生。下面更精彩的是同一基督是子是主独生的，具有二性，不相混乱，不相交换，不能分开，不能离散。每次念到这里就非常激动，信经有一种非常朴素的，非常强力的美感。西语或者其他西方语言看起来就四个带否定前缀，四个一个性中性的定语啊，这个是真的非常精采。然后他还说两性的区别不因联合而消失，反而可以保存，混合于一个性格，但这个性格不是人类的性格，所以我们说确切的一个神性数值位格。在一个世值内，他虽然是完全人又完全是神，但不是说他双重人格，不是说有两个自我在中间打仗，他是同一位。
我又专门为大家列的这个表现教理又专门造了一个词，西语里面叫，叫二性一体的联合。德国的神学家塔尔拉纳也有相关阐述。悖论的几个角度，宗教领域、诗歌语言、甚至从神学的教育。为什么要做这些铺垫呢，关键要回答一个2000年的问题----这个婴孩是谁？回答了这个问题，才能考察西语在圣诞文学中是如何表现的。
圣诞夜的悖论
圣诞夜又叫平安夜，西语里面的表达叫，直译就是美好的夜晚，也可以翻译成圣善夜。17世纪的诗人，新西班牙总督辖区（今天的墨西哥）。他在17世纪写的大量的圣诞的歌词来流传下来，他提出美好的夜晚，是圣善夜，但也是痛苦之夜、悲伤之夜。首先说，这个夜晚应该好好玩一玩。因为今天上帝变成了一个孩子，孩子最爱玩，他爱玩，我们应该也爱玩。但是笔锋一转，对所有人来说都是欢乐的夜晚，但是对上帝来说，却是一个受苦的夜晚。为什么受苦的夜晚呢？有很多的解释，比如说上帝到成肉身，对他来说是一种极大的降卑。另一方面，他以小婴孩形式来到世间，他没有降立在华丽的宫苑里，而是非常卑贱的场所，物质条件非常差，也是一个悲痛的事情。更大的悲痛是，降生是他走向受难的开始。
他还有一首诗也特别好玩。“我们唱吧，跳吧，这都是整个全世界都要欢庆”。他说了一个有趣的论断，“在这个夜晚，所有疯狂的人，都是最清醒的人，都是最理智的人”。听起来也像一个矛盾修辞。他言外之意是，这是救世主降临之夜，真正懂得这个夜晚的意义，应该非常高兴，为之欢呼到疯狂。但如果你要不为之疯狂，还保持清醒、保持理智，说明你才是真正的疯狂。只有为之疯狂，才说明你是有理智的人，是清醒的人，真正懂得这个意义的人。
回到刚才提到的21年代的诗人，他描述这个新生儿。“这是一个奇怪的孩子，他也没有父亲，也没有祖父，而且这个孩子他像天上的雪花一样，从天而降，然后他是冬天的夏天”，这是很好的形容。他还说，这个孩子他是把永恒变成一个孩子的人。最后两句最好玩，“这个孩子是疯狂彩票”。什么叫疯狂彩票？估计在西班牙生活过的人都很了解西班牙著名的圣诞彩票。夏天就开始卖彩票，如果中奖能挣个好几百万欧元，但是当然机率小。虽然好运可能属于所有人的，但好运肯定是属于极少数人的。为什么说这个孩子是疯狂彩票呢？他是一个彩票，所有人都可以参与进来，跟他建立关系。
圣婴的悖论
索尔·胡安娜，巴洛克时期最著名的女诗人，被称为“第十缪斯”，缪斯是九姐妹，诗人能称为第十缪斯，可见当时诗坛对她的推崇。她的生平充满戏剧性。今天有很多女权主义者非常喜欢的诗歌，抨击或批评男人是多么愚蠢，经常入选诗集。“圣诞谣”，西语里有个词叫，这个词是从西语里面这个词来的，本意是村妇、平民，因为这类诗歌常常以圣诞为题材，所以把它翻译成圣诞谣。西班牙皇家学院里的字典里解释，它是一种民间诗体，多为与宗教有关的题材，如圣诞节或其他节日。胡安娜的圣诞谣主题之一，是“睡还是醒”。很多的圣诞诗歌是一种摇篮曲，圣诞之夜圣母哄着刚刚生下来的小婴儿睡觉。
但这里的摇篮曲或者叫做神圣摇篮曲，完全反其道而行之。这两个人在争执，一个让孩子睡觉，另一个不让他睡觉。摇篮曲不让人睡觉，这简直本身就是个悖论。让婴孩睡觉的人很温柔，很温情，甚至多少有点内疚。诗歌说，“他操心难眠是为了我们，就让他睡吧，他说这个孩子太苦了，将来还得救我，将来还要成为救主，一辈子都会颠沛流离，非常苦，现在让他能睡会就让他睡一会。他说白天是劳作，让睡梦成为甜美的休息。他说让他睡吧，说他为我受苦，也让他为我而休息”。还有一个理由，“如果他睡觉，他的双眼就看不到我的罪恶了，每个人面对圣洁的上帝，就显出自己的罪恶。让他睡吧，让他闭上眼睛吧，让他睡”。
不让婴孩睡觉的人看似很冷酷无情，他的理由建立在圣婴诞生的使命上。“说让他醒来，在爱中的人，没有比不受苦更大的痛苦”。看起来很拗口，其实非常精采。他说，“在爱中的人没有比不受苦而更大的痛苦”。比如某一位男生一大早跑去看望心仪的女生，如此清晨如此夜，为谁风露立中宵，别人看起来他在寒风中非常苦，但是别人要拦着他，不让他受这份苦呢，他来说是更大的痛苦。这就是所谓的在爱中的人没有比不受苦更大的痛苦。同理，圣婴就是为受苦而生，因爱而受苦，不让他不受苦，对他来说是更大的痛苦。然后他说“他是为受难而生的，所以他在梦中他也不肯拖爱，那就这样就干脆让他醒来吧”。这两个人不断地一唱一和。
第一神迹
“东方三王”如何来表现圣诞的题材？东方三王，有几种译法，也叫东方三王、三博士，西语叫，国王和魔法师，实际上就是魔法师的意思。圣经学者或者学者的看法，这些人不是今天意义上的国王，而是指马代波斯，波斯国中非常有地位、有权势、有财富的一批人。他们充满智慧，精通各种的学科，特别是占星学。就像《圣经》里面记载，他们为什么会来到伯利恒这样一个小城，因为他们夜观天象，看见救主的星出现了。
尼加拉瓜的大诗人鲁文达里奥写的一个短诗，很抽象，诗里出现了“东方三王”的名字。实际上不论历史书、《圣经》还是早期的文献，从来没出现过东方三王叫什么名字，也没有说三位，后世人演变成三位，甚至延伸出三个人的名字，然后他们带来三样礼物，黄金、乳香、殁药。
西班牙作家阿索林跟中国颇有渊源，很受中国作家推崇，戴望舒、卞之琳都翻译过的散文。他有一个圣诞题材的短篇小说。有个财主老爷，有很多土地、田产、奴仆，但是非常吝啬，待人苛刻。12月临近年末的时候，他正忙于清点自己的财产，突然得知自己的一个破旧牲口棚里来了一对陌生男女，寄宿在里面遮挡风雪。老财主很要把他们赶走。可没想到牲口棚前人声鼎沸，挤满穿着奇装异服的人。老头凑近一看，不但没有大发雷霆，反而悄无声息的转头回回家了，从此以后，他性情大变，变成了温柔和蔼，慈悲慷慨的人。周围的人追问底看到了什么，老财主总是笑而不答。最后只说了一句话，三位国王和一个婴儿。他妻子和医生都认为他得了狂病。
这个故事的名字是《第一个神迹》。《圣经》故事里面说，第一个神迹那应该是《迦南的婚宴》，耶稣参加迦南的婚礼，变水为酒，一般认为第一个神迹是他成年之后形成的神迹。阿索林在这里处理的很高妙，耶稣的诞生改变了一个人，这本身就产生第一个神迹。
圣诞谣
圣诞谣蕴含对话体的色彩，有人说很可能受到西班牙中世纪争辩诗歌的影响。到了16世纪，越来越风行对话体的圣诞谣，发展成了一种小小的戏剧，深受大众喜爱。圣诞期间各个教堂都会有圣诞谣的表演。这种表演分成几部分，由音乐家或者歌手来扮演牧羊人，唱诗班的小孩子扮演天使，两边一唱一和或者互相争辩啊。1687年在墨西哥的（44：00）的大教堂里面，演出胡安娜所写的圣诞谣。
问，牧人们你们往哪里去？
答，我们要去伯利恒，去看那当看的奇迹，
问，告诉我你怎么晓得，
答，因为天使在空中歌唱，
问，你们要看到什么呢，
答，我们今天会看到沉默的圣言，渺小中的伟大，襁褓中的无限，
回应，多奇妙，超越痛苦者在受苦，火焰在燃烧中冷却，神性披上人性，（44：53）……使万有颤抖者在颤抖，（44：39），勇气化作衰弱，微笑在哭泣，大地生为苍穹，白昼变成黑夜，永恒成为暂时，那曾经是生命的承了死亡，力量变成了软弱，权能自己缩减。
可以发现，歌词里面有很多一对一对彼此矛盾的词汇。“永恒”怎能成为“暂时”，“白昼”怎能成为“黑夜”，“力量”怎能成为“软弱”呢，“崇高”怎能成为“卑微”。每组抽象的词指代的都是同一个对象，那就是今天诞生的婴儿。每一组互相矛盾的词背后，都有圣经典故和神学教理来支持。比如“狮子”，《圣经》里说犹太民族的救主是一只狮子，狮子是王者。但今天狮子变成了羔羊。把狮子和羔羊两个相差悬殊的意想集中在小小的婴儿耶稣身上。他本来是王者，是狮子，但在今天他变成了受人宰割的羔羊。
神学家指出，象征语言有悖论的性质，任何象征或者类比被肯定的同时必须被否定，只要有一个象征被肯定，那么更改或者纠正这一象征的也必须被肯定。只有借助它们才能说明上帝的神秘和他的行为。认为要使这些概念协调一致是不可能的，正是出于一致和冲突，才造成神秘，并使神秘得以表达。
小戏剧片段：
除了诗歌、小说，再谈戏剧。20世纪西班牙一位戏剧家，大家可能对他不是太熟悉，（47：44），一生很有戏剧性，后来多年流亡拉美，最后定居在阿根廷。他的这出戏既是为圣诞写的一出戏，也是为儿童和孩子们写的一出戏。里面有两个很有喜剧性的牧羊人。一大群牧羊人在商量应该送送什么礼物庆祝小耶稣诞生。这俩人决心送一个与众不同的，他们变想边走不小心掉入一个洞，洞非常深，直通地狱。他们在地狱火焰里看见了撒旦，拖着红尾巴正在烦恼地踱来踱去，因为撒旦也知道耶稣要诞生了。戏剧的结局是，两个牧羊人成功地戏弄了撒旦，成功返回地面。大家已经送完了礼物，正在欢庆，大家好奇牧羊人带回了什么好礼物。我们的礼物才是独一无二的，比其他牧羊人给的礼物都好，比那东方三王的黄金、殁药、香料都好。这时舞台上出现大笼子，里面就是撒旦----把魔鬼的尾巴尖切下来，就是最好的礼物。这是一个非常欢乐的，脑洞大开的的儿童剧。
小说片段：
一位西班牙作家曾写了一部篇幅比较长的小说《平安夜》。把圣诞的场景从一个以B打头的城市放到了另一个以B打头的城市，也就是说从伯利恒到了20世纪的大城市巴塞罗那。故事发生在巴塞罗那，有一对年轻的夫妇，男的叫约瑟，女的叫玛丽亚，他们非常穷困，玛丽亚怀孕马上要生产，偌大的城市无处可去，最后来到一个半废弃的火车站，找到一个被废弃的货车车箱。因为车厢拉过牲畜，所以里面还藏着很多的稻草，能闻到牲畜的味道，遥相呼应了2000年前的马厩。他们用稻草御寒，生下了他们的孩子。
小说中也出现了一系列圣经的人物，当然不是东方三王，而是一个很神秘的老人。老人叫安赫尔，是西班牙比较常见的一个姓名，这个词本身是天使的意思。如同圣经里俊美的大天使长报告好消息，这个神秘又衣着平常的老人走在大街上，逢人就宣告圣婴诞生的好消息，引起路人的疑惑，婴儿诞生不是很平常的事么。场景转换，一对母女走在路上 ，小女孩听见圣诞歌曲，又听到安赫尔老爷爷说的话，她问妈妈，“到底谁出生了呢”。妈妈说是圣婴耶稣。小女孩反问，学校里讲耶稣2000年以前就出生了吗？他都这么老了，怎么可能还是一个小孩子呢？这是一个有趣的小插曲。
反圣诞谣：圣诞夜是虚荣的夜晚
智利诗人，1914年生的，是位百岁老人，诗坛活化石。据说1983年的时候，他比较穷困，出版商朋友请他写圣诞歌、圣诞谣赚取稿费。作品刚出炉，这位出版商反而不敢发表了，因为这些作品简直是“反圣诞谣”。他写延续了圣诞谣传统的套路，但内容却有颠覆式的改变。圣婴诞生了，四面八方的民众来朝见。在他笔下，原有的牧羊人变成20世纪智利或者拉丁美洲的最底层的穷苦人民。他们虽然带了礼物，但说的话都非常奇怪，“我们来自很荒凉的地方，跟你一起庆祝这个虚荣的夜晚”。为什么把圣诞夜说成“虚荣的夜晚”？，现代人可能理解圣诞夜已经成了商家做各种营销活动的由头，成为很多人花钱消费的借口，已经完全背离圣诞夜的初衷。所以这里面说我们是来跟你一起庆祝虚荣之夜的。还有一些人说，“我从北方来，没带什么礼物，却带来了好消息”。按常理来说，没有比圣婴诞生更大的好消息。他的好消息是，“人民已经不能再忍受，我们要求正义，我们要求公正”。诗人赋予圣诞谣社会批评的新含义，带有要求社会变革的色彩。
稻草：
人们常常忽略一个小圣诞元素----稻草。17世纪西班牙文学史家认为可以跟莎士比亚相媲美的大剧作家。他十分多产，有一首以稻草为题的圣诞谣流传至今。“这马厩的稻草，伯利恒的婴孩啊，今天是花朵和玫瑰，明天将是苦水，你在稻草中哭泣，我美丽的婴孩啊，是因为感到寒冷，也是因为火热，睡吧，圣洁的羔羊，我的宝贝不要哭啊，若是那豺狼听见，会来抓你，我心爱的在稻草中睡吧，虽然你嫌它们冰冷，今天是花朵和玫瑰，明天将是苦水。”圣诞谣的形式渐渐有了副歌，不断地反复。为什么稻草“今天是花朵和玫瑰，明天是苦水”？诗人把圣诞跟33年后耶鲁受难联系到一起。一个新生婴儿，皮肤非常娇嫩，他没有睡在柔软的布匹上，只能睡在冰冷潮湿的稻草上，靠它来御寒。尽管稻草很不舒服，但是比起33年后耶稣受难的遭遇，这已经是花朵和玫瑰了。联想《基督受难》的电影，身体被鞭打，头被荆棘冠刺破，肋骨被长枪刺破，手脚被钉子钉，比起这些的痛苦，今天被稻草扎不值一提。
奥尔巴赫的《模仿论》说，“第一次对古典理论的冲击，就是耶稣基督的故事，它毫无顾忌的将日常的真实与最高极最崇高的聚集在一起，从而超越了古典文体的规则”。“基督的故事从诞生到受难，创造了一种全新的高雅文体，这种文体绝不轻视日常事务，一切卑微的、贫寒的、严酷的，乃至丑陋的都接纳不拒，这种被古典文体非用美学观视为低级表达方式的一种低级的本来只用于喜剧和讽刺剧的文体，现在大大超出了最初的应用范围，进入了深邃和高雅，进入了高尚和永恒”。在古典文学里，对什么样的题材用什么样的文体有十分明确的限制。悲剧肯定不会表现穷人、茅草屋、牲口棚，而是高大上的英雄、皇宫、冒险。但是基督的故事冲击了古典文体，即使那些最卑微的、最悲寒的意象也可以成为一种崇高，成为悲剧表现的内容和主题。
一个悖论的例子
“神圣的天使啊，你们飞在空中，让我的孩子安眠，不要让树叶响动”。这是一首标准的摇篮曲，非常温柔的。但另一位西班牙诗人却说，“睡吧，风静一静，吩咐他不要弄出声响”。母亲跟摇篮中的婴孩说，“吩咐他不要弄出声响”。这个看似不合常理的表达恰恰凸显出婴孩独特的身份。《圣经》提到，耶稣和门徒一同上船横渡加利利海，海上起了风暴，波浪打入船内，船几乎要满了水。耶稣在船尾睡觉，门徒摇醒他，耶稣斥责风和海，风和海就止住了。可见诗人把日后耶稣的神迹移到了圣诞夜里，母亲她知道她是不一般的孩子，将来可以平静风和海的孩子。
驴子：
最后讲一讲驴子。不论是伦勃朗的画作还是卡通画，很多圣诞图的标配会有一头牛和一头驴，马和羊羔不一定。阿根廷作家（01：09：36），有一篇小说《驴与牛》，文学史家认为他可能从鲁文达里奥的《马厩里的争端》获得了灵感。2000年前的圣诞之夜，人的世界很热闹，动物的世界也很热闹。伴随着圣婴的诞生，马厩里飘来一阵香气。牛对驴子感慨救主诞生了，一把年纪有幸见证救主诞生。驴子很有怀疑精神，它说，世界上没有什么神迹，一位救主一位王者不可能出生在马厩里面。后来老牛去世了，但年轻的驴子还要继续生活下去。30多年后，驴子的主人派给它一个不同寻常的任务，驮耶稣进耶路撒冷。33年后，耶稣已从婴孩耶稣长成成人耶稣呢。驴子又闻到了33年前伯利恒马厩里的香气，它又认出了耶稣。耶稣也认得驴子，在人群的欢呼中低下头，在驴子的耳朵轻轻说了几句话，你还记得伯利恒的马厩吗？驴子已经说不出话，驮着耶稣一直到圣殿的门口。耶稣进了圣殿，驴子在圣殿门口平静地离开了这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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