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接到弟弟和弟媳的短信,奶奶刚刚走完了生命的最后一程。思绪万千,不知从何说起。我记忆深处那慈祥的笑容、满头银发、仪态端庄的奶奶就要永远的离我而去了。远在大洋彼岸的我,却来不及道一声别,再看奶奶最后一眼,再拉拉她的手,再抱一抱奶奶。
儿时的记忆总是萦绕着我,奶奶和爷爷成了我生命中不可缺少的部分。我小的时候
很贪吃,每次去奶奶那里,她总能从柜子里拿出各样点心、水果来哄我们,我有时也会毫无顾忌地在她房间翻箱倒柜,奶奶总是慈祥温柔地看着,任由我来胡闹。我小的时候
家里很穷,每年过春节的时候,爷爷总会把一些水果、各样肉类一袋一袋的往我家背,爷爷那时已经七十多岁,拄着拐杖,冬季乡间的小道总是很滑,不知道爷爷是怎么一步一步从村北走到村南。过年的时候,我们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奶奶那里拜年,奶奶给的压腰钱(压岁钱)总是最多,一个孩子一百,这些压岁钱成了我和弟弟妹妹小学、初中学费的重要来源。要知道二十七八年前中部的农村,物质资源极其匮乏,正是他们的爱和呵护,浇灌滋润着我们幼小的心灵,才能让我们走到今天。
印象中不管是在东屋还是西屋,奶奶总喜欢和妈妈聊天,说一些陈年往事,我有时也会凑过去听一听。奶奶总是不厌其烦地说一些故事,街坊邻舍间某某人如何奋发图强,自强不息最后出人头地,回报乡邻。奶奶也总是谈起一些善有善报、积德行善、因果报应的故事。奶奶的这些朴素的经历、教诲,成了我认识人生的第一堂功课,铸就了我坚韧不拔、豁达从容的性格。我初中、高中的时候,几个伯伯都搬出去住了,老宅留了几十间房子,过年的时候,作为孙辈的我,自然要去帮忙贴春联,十冬腊月天,我的手冻得发红,对联有的时候会贴歪掉。奶奶在旁边总会教训我们,要端端正正地贴春联,做什么事情都要认真有规矩。这种一丝不苟、一步一个脚印的性格,也成了我今天做科研做学问必备的素质。
回想奶奶的一生,他老人家大概出生在民国八年(1919年),是一个大户人家的富家千金,从她老人家晚年的仪态,可以推测到她年轻的时候非常漂亮。爷爷的经历也不平常,家有良田百顷,少年得志,毕业于当时的省立高中(现在我们的市一中)。良偶佳配,听老一辈说奶奶过门的时候,爷爷家用了八台大轿去娶亲。他们共生了七个孩子,我有三个姑姑,三个伯伯,我父亲在男丁中排行末尾。解放后,因为经济成分的原因,爷爷奶奶经常会受到批斗。不知道他们在那样一个风雨飘摇的年代会经历怎样的凌辱、苦难与挣扎。要知道他们那时才三十岁,人生刚刚开始,却经历这样的磨难与人生的跌宕起伏,这样的情节或许只能在电视电影中去感知。听别人说起过,爷爷的耳朵在批斗中受到严重伤害,造成了耳聋,幸亏他老人家认识字,乡里面安排他给大家做邮递员;奶奶则在外地给人家做奶妈,撇下自己的孩子无暇照顾。
爷爷晚年的时候,我记得他老人家眼睛异常清亮,没有一丝浑浊,声音浑厚,非常睿智朴实,花白的胡须显得他神采奕奕,他们总是接济周围的邻里乡舍,逢年过节把食物给周围的人,把多余的房间让给不相干的人住。祖辈的经历深深的烙在了我的心上,让我知道人生可以胜不骄、败不馁,从容不迫,顺势而为,游刃有余。
我的记忆总是断断续续,已经有七八年没有回国了。记得最后一次见到奶奶是在2008年我的婚礼上,奶奶永远是那么慈祥端庄,现在却再难重逢相见! 天道沧桑,一直祈求老天能给我机会让我见奶奶最后一面,现在却阴阳两隔,抱憾终生。半年之前,已经传来消息,奶奶身体不适,其实我应该早作打算。本来早应该拿到的绿卡一直 拖到现在还没有申请,马上一月份和二月份有XXX大学和XXXX大学的教授职位面试,奶奶病重我却不能回去看望他老人家。想想我真是自私,祈求他老人家能够原谅我。此去经年无去路,阴阳两隔难重逢。
五岁的女儿不知道生离死别的含义,问爸爸为什么流泪,我告诉他我奶奶没有了,女儿告诉我她老人家一定是去天上了。今天正好是美国的平安夜,教堂的钟声悠远而宁静,奶奶,我想一定有天使护着您,您一路走好,安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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