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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特:恐怖的“反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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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地时间1月3日,沙特宣布断绝同伊朗外交关系,责令伊朗外交人员48小时离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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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特驻伊朗大使馆遭示威者围攻

沙特当局之所以冒天下之大不韪将尼姆尔置诸死地,和近期国内外形势有关。南早中文陶短房撰文称1月2日,沙特阿拉伯在全国12座城市同时以“恐怖主义”、“颠覆政府”、“煽动叛乱”和“不服从君主”等罪名,处决了多达47名死囚。如今人们最关注的莫过于沙特会否“一条路走到黑”----处决另一名什叶派反对领袖、巴吉尔

尼姆尔的侄子阿里

尼姆尔(Ali Al-Nimr),后者的“异端”行为同样仅限于言论,且2012年被捕时尚未成年。如今他已被判处死刑并在押,如果他在未来某日被沙特以同样罪名处决,不光是枪毙、斩首或钉十字架,都必将引发更严重的后果。

1月2日,沙特阿拉伯在全国12座城市同时以“恐怖主义”、“颠覆政府”、“煽动叛乱”和“不服从君主”等罪名,处决了多达47名死囚。这是1980年初“麦加大清真寺集体处决案”(当年1月9日63名武装分子在奥代比Jouhaymane Al-Oteibi,率领下占据大清真寺抵抗政府军长达两周,失败后于2月下旬被分别全部处死在全国8座城市)后沙特最大规模以“恐怖暴力”之类罪名施加的集体处决。

和奥代比等人相比,此次已相似甚至更严重罪名被处决的死囚中,绝大多数并没有实质性武力反抗行为,他们中固然有一些是“基地”等极端组织的成员,但更多却不过是对当局政治、文化或宗教政策提出过批评或不同意见。不仅如此,在这些被指控“恐怖主义者”的遭处决者中,还有沙特少数教派----什叶派的部分领袖,其中最著名的莫过于巴吉尔
尼姆尔(Nimr Baqer Al-Nimr)。

尼姆尔是沙特乃至海湾什叶派的重要精神领袖之一,长期以来对以逊尼派瓦哈比教义立国的沙特王室持批评态度,并在2012年号召、支持沙特东部盖提夫等省和巴林、阿曼等国什叶派反抗逊尼派王室。但他并没有直接领导、甚至煽动过暴力,相反曾明确反对暴力,并主张对话(也因此被更激进的什叶派领袖疏远排斥)。2012年7月他被沙特当局逮捕,2014年10月被利雅得法庭以“携带武器、专门从事恐怖主义行为”等罪名判处死刑,此后一年多来这一判决不断遭到各国际组织的抨击、谴责,但所有这些均未能挽救尼姆尔的生命。

有中国国内传媒将尼姆尔称为“阿拉伯之春的始作俑者”,这实在是个极大的错误:“阿拉伯之春”的主流,是以沙特为首的“海合会”逊尼派瓦哈比君主国出于自身利益,支持、怂恿逊尼派世俗国家的瓦哈比信徒、组织反抗世俗政府,其中许多获得或一度获得成功,而在此期间趁机起而反抗“海合会”逊尼派君主统治的什叶派则遭到沙特等国的无情镇压,如巴林什叶派要求民主的斗争被沙特为首的“海合会”军队扑灭,阿曼和沙特本国什叶派的类似尝试也被扼杀,一贯鼓吹、支持反“海合会”运动的尼姆尔,显然不是沙特、卡塔尔曾积极支持资助、至今讴歌不辍的“阿拉伯之春”的什么“始作俑者”,而只能是其敌人。

沙特当局之所以冒天下之大不韪将尼姆尔置诸死地,和近期国内外形势有关。

在国际上,“阿拉伯之春”的光环已消褪殆尽,“伊斯兰国”的胡作非为以及这个瓦哈比极端组织和沙特在教义、骨干、资金等方面千丝万缕的联系,尤其巴黎“11.13”系列暴恐事件的发生,让曾一度是欧美和许多国际舆论“不可指摘的宠儿”的沙特及其“海合会”伙伴地位日益尴尬,其国内人权、法制问题,在“阿拉伯之春”和反恐中所扮演角色等不断遭到质疑,在叙利亚和伊拉克的“反恐主导地位”正在丧失,甚至可能进一步边缘化。与之相反,一度沦为“海湾孤儿”的伊朗,随着“伊斯兰国”被视作更可怕的敌人,以及伊朗核问题的基本解决,如今正被越来越多国家和势力视作“正能量”或至少可以合作的对象,在叙利亚、黎巴嫩、伊拉克、也门……伊朗的声音和影响力越来越显著,这显然让素以“圣城保护者”和海湾乃至阿拉伯世界当然领袖的沙特感到难堪。

在国内,由于瓦哈比派势力根深蒂固,沙特同情原教旨的声音是很强大的,2003-2005年这种声音曾通过“基地”尝试颠覆沙特王室,而2015年沙特王位更迭,萨尔曼(Salman)国王取代同父异母哥哥阿卜杜拉(Abdallah),并指定萨勒曼的侄子、内政部长穆罕默德本
纳伊夫(Muhammad bin Nayef,简称小纳伊夫)为王储,萨勒曼的儿子、国防大臣穆罕默德本

萨勒曼

萨乌德(Mohammad bin Salman Al Saud)为副王储,这不仅意味着沙特自第二代君主起一直延续的“兄终弟及传承”制度将在萨勒曼百年之后告终,也意味着王权再次回到所谓“七贤王”(Sudairi Seven)即苏德里(Sudairi)谱系一脉,对此许多王室成员并不服气,渴望得到举足轻重的国内瓦哈比教派势力支持的正副王储等当权派近期的种种举措,都不免带有取悦瓦哈比派以巩固王权的意味。

这种意味从沙特-伊朗互相指责对方“迫害”本国朝圣者,到以“盟主”身份悍然率领伊斯兰多国部队对也门胡塞尔派发动军事打击逐步升级,并随着伊朗愈益清晰地完成其在该地区的“什叶派之环”而变得更加“旗帜鲜明”。10天前,叙利亚受到沙特支持的“伊斯兰军”指挥官阿鲁什(Zahran Alloush)在大马士革郊区被亲伊朗武装打死,沙特国内亲瓦哈比派势力“报复”声大作,这似乎成为此次“恐怖反恐”的导火索。

然而2016年不是2012年,如果说4年前国际社会因种种原因在“阿拉伯之春”中或多或少带有“敌人的敌人是朋友”思维定式,从而将既无民主又无法制的沙特等高喊的“民主”当真,并无视其国内种种中世纪行为的话,如今不但大多数人不再那么天真,甚至阿拉伯世界以外许多沙特长期盟友也不得不在这方面和沙特拉开距离,甚至发出指责。将处决异己的行为称之为“反恐”非但无助于“洗白”,反倒可能适得其反,让“沙特式反恐”在全球反恐大格局中被进一步边缘化。

毫无悬念的,沙特处决行为在“海合会”内部获得官方一边倒的支持,但这种“自己人的理解”从另一方面让沙特行为的“党同伐异色彩”变得更难掩饰,不但进一步令“反恐说”变得更难自圆其说,也让中近东什叶派和逊尼派间矛盾明朗化、复杂化。处决发生后,什叶派人数居多的伊拉克,圣城卡尔巴拉发生大规模示威,什叶派政党达瓦党领导人卡拉夫呼吁政府关闭沙特驻伊拉克使馆、驱逐大使并“逮捕境内沙特籍颠覆分子”(这几乎意味着沙特在伊拉克境内的“反恐”行动将彻底告吹),黎巴嫩真主党指责处决是“依据腐朽法律和扭曲逻辑而作出的令人发指罪行”。至于什叶派盟主伊朗,政府和宗教领袖一面抨击沙特并扬言“要让对方付出代价”,一面呼吁公众“遵循国际法”、“保持克制”,然而“克制”似乎并不那么容易,2日晚至3日,伊朗示威者冲击并焚烧了德黑兰、马什哈德等地的沙特使领馆,事态仍在扩大中。

如今人们最关注的莫过于沙特会否“一条路走到黑”----处决另一名什叶派反对领袖、巴吉尔
尼姆尔的侄子阿里•尼姆尔(Ali Al-Nimr),后者的“异端”行为同样仅限于言论,且2012年被捕时尚未成年。如今他已被判处死刑并在押,如果他在未来某日被沙特以同样罪名处决,不光是枪毙、斩首或钉十字架,都必将引发更严重的后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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