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被关押三年半之后,沙特什叶派宗教领袖尼米尔(Nimr Al-Nimr)于2016年1月2日连同其他46人被沙特阿拉伯政府处以死刑。尼米尔身为伊斯兰什叶派十二伊玛目宗(Twelver‘s)的重要宗教领袖,在沙特阿拉伯、巴林,乃至整个波斯湾地区都享有盛名,尤其受到年轻什叶派穆斯林的推崇。众人被沙特处决之事,在海湾对面的伊朗引起了民众的公愤。伊朗首都德黑兰的沙特大使馆在同一日受到伊朗民众冲击,并于事后被纵火。翌日,沙特外长朱拜尔(Adel al-Jubeir)宣布与伊朗断交,并下令所有伊朗外交人员于两日内离开沙特阿拉伯境内。作为沙特的盟友,并同样在境内拥有不少什叶派穆斯林的巴林和阿联酋,也唯沙特马首是瞻:巴林与伊朗断交并撤回外交人员,阿联酋也将其与伊朗的外交关系降级。红海湾的另一边,苏丹也宣布与伊朗断交。对于中东两大国之间关系加剧紧张化的局面,俄罗斯、美国、英、法、德、欧盟以及中国都表示担忧,督促沙特、伊朗等国保持克制和冷静,积极展开协商和谈,避免教派冲突升级从而影响到地区安全。

尼米尔2日被处决招致海湾地区各地什叶穆斯林的激烈抗议
作为逊尼派和什叶派各自的大国,沙特和伊朗在国内都保持着浓郁的宗教氛围,两国民间相互敌意的根基也出自宗教争端。伊朗是伊斯兰教什叶派的大本营,而沙特阿拉伯则是伊斯兰教逊尼派的核心国之一,后者的产油大省东部省却以什叶派为主。尼米尔便是沙特东部省什叶穆斯林中最重要的领袖。逊尼和什叶之间的冲突有着千年多的历史渊源,在1979年伊朗伊斯兰革命成功颠覆了巴列维王朝,建立了共和制的伊斯兰政教合一国家。自那之后,伊朗和沙特之间的冲突便进一步激化。沙特也常常指责伊朗通过什叶派宗教领袖在沙特境内煽动反政府情绪,宣传推翻沙特阿拉伯君主体系。尼米尔便是被视为这种反政权组织分子之一在2012年的一次反政府抗议中被沙特政府逮捕。
另一方面,什叶派穆斯林本就只占全球穆斯林人口总数的十分之一,历史上多有什叶穆斯林被逊尼人民歧视,被逊尼政权欺压的例子。沙特东部省的什叶派社群也常常抗议,称自己被沙特政府通过一系列政策边缘化,而这也是一系列反政府抗议游行的原因。在尼米尔2号被处刑之后,伊朗民众出于同情和愤恨从而使得对沙特的敌意进一步激化,也最终导致了火烧大使馆、两国断交的局面。
对两国民众而言,此次事件的来龙去脉正是过去宗教冲突的延续。然而宗教原因之外更为深层的世俗利益争端才是冲突的根本原因。
出于信仰分歧,两国人民都认为自己才是伊斯兰的正统,并且对地区稳定和势力分配有着不同的看法。沙特多年来一直和欧美保持着亲密的合作关系,而伊朗自79年革命之后建立的伊斯兰共和国从始至终便对欧美有着不少敌意,期间虽然也有过类似去年核协议和谈的努力,但本质上伊朗的确是中东的“反美斗士”。从伊朗的角度出发,沙特阿拉伯的所作所为根本便是在以欧美代言人的身份在中东为西方谋利。而沙特在中东地区出于教义相似而对原教旨极端组织的资助,对叙利亚、伊拉克等什叶派国家下的反政府武装势力提供帮助等行为,也使得伊朗倍感危险。而什叶穆斯林本就处于劣势,在这种情况下,伊朗的外交政策也是通过扩张其势力以保证不被逊尼大国以及欧美所欺压。无论是此前研发核武器来提升自己的传统军事实力,还是在叙利亚内战中对什叶派的阿萨德政府给予帮助,都是稳固自身“硬实力”的展现。而支持尼米尔等境外什叶派穆斯林领袖,使什叶派势力得以在其他国家扩张的行为,也展示了伊朗希望通过宗教派系的发展来获取该地区更多的话语权和影响力。
从沙特的角度来看,自己作为逊尼派的传统“老大”,所希望的却不是伊朗式的“自保形扩张”,而是采取了更为激进的拓展模式,或是在什叶派国家内资助逊尼派组织,其中基地组织便是最典型的例子;或是直接对他国采取军事干预,2015年三月伊始,沙特对也门进行军事干预,便是沙特这种扩张模式的体现。与此同时,伊朗共和制的政体制度对实施严格君主制的沙特阿拉伯来说也是极大的威胁。两百多年前欧洲如英、普、奥、俄等国对推翻君主制的法国的厌恶态度,和沙特、阿联酋等国对待伊朗的态度有着本质上的相通之处。介于这种对自身政权安危的忧患,沙特对待伊朗以及境内什叶派组织时,也就有着额外的谨慎和敌意。
值得讽刺的是,两国政府想扩大自身在该地区影响力的初衷是何其相似,但是他们却要为自身的行为冠以“维护伊斯兰正统”的名义,煽动并利用两国国民互相的敌意,以达到自身的目的。殊不知诸如沙特资助极端恐怖组织以在什叶派国家制造混乱的行为已经背离了伊斯兰教的教导。
什叶和逊尼的理念、正统、习俗等争论背后,两国出自自身势力扩张的考量,都在向对方渗透自己的政治体系理念,并寄希于培养此种软实力获取更多的地缘影响力,以在中东称雄。而宗教冲突作为问题起初核心,现已经沦为政客扩大自身软实力的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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