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前,奥巴马在首府华盛顿的一个美国公民入籍仪式上发表演讲。演讲简短地回顾了两百年间世界移民对美国作出的贡献以及遭遇的不公平对待。当中有涉及到黑人奴隶、排华法案、对爱尔兰人的歧视以及日裔美国人集中营。奥巴马此举旨在提醒当前的美国社会不要在国内种族问题上再犯同一个错误。

珍珠港事件后,日裔美国人开始遭受前所未有的歧视
七十四年前的12月,日本偷袭珍珠港。珍珠港事件之后,美国社会参战情绪极度高涨,反日情绪随之上升。美国国内社会迅速堆积的对日仇恨一时找不到泄洪口,国土上的日本侨民和日本裔美国人成为了替罪羊。
弗雷德·是松,第二代日裔美国人。1919年1月30日出生在加州奥克兰, 家中排行老三。弗雷德的父母经营着自己的花卉园。弗雷德成年之后,曾经报名参军,因为身体原因被拒。后来在当地的码头找到了一份船坞厂焊工的工作。彼时的这个加州男孩不会想到,在这个世纪接近末尾的时候,他会站在白宫接受这个国家给予他的最高荣誉----总统自由奖章(Presidential Medal of Freedom)。
1942年5月30日,星期六。23岁的弗雷德一个人站在加州小镇圣立安卓的镇中心一排商店后面的小巷子里。他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只露出了一双四处张望的眼睛。弗雷德在等女友艾达。初夏的街上空荡荡的。海边刮来的风很大,把墙上“送所有有日本血统的人去集中营”的海报吹得哗啦作响。
弗雷德说话带着纯正加州腔,他有着一位意大利裔的女朋友,但是即使当他像今天一样,把自己裹得只剩一双眼睛露在外面,他仍然害怕偶尔经过的路人的眼光把自己灼伤。
在1942年5月的这一天,这位弗雷德先生仍然怀着一块不停作痛的心病----自己的姓:KOREMATSU。
是的,他是第二代日裔美国人,现在的身份是逃亡者。1942年2月19日,罗斯福签署9066号令:西海岸几乎所有州的有日本血统的自然人(Nikkei)都将被送往政府修筑的集中营(Relocation Center)。
三个月前,弗雷德拒绝和父母以及三个兄弟一起前往集中营报道。因为法令规定有日本血统的自然人不允许在街上自由行走,弗雷德离开了家乡奥克兰,开始逃亡。临近五月的时候,弗雷德完成了眼睛整容手术,伪造了一张新的身份证明,开始和女友计划逃往内陆的内华达州。然而5月30日这一天,这个计划夭折了。5月31日,圣立安卓的当地报纸报道“一名日本间谍在本镇被抓获”。
在9066号政府令(Executive Orders) 之下修建的日裔集中营(Relocation Center)是亚裔美国史上最惨痛的记忆之一。日本偷袭珍珠港三个月之后,罗斯福政府颁布这道法令,目的在于防止敌国日本通过日裔美国人进行渗透,保护美国国土和美国公民的安全。西海岸日裔居民在9066号令颁布后,必须举家迁移到集中营,以便政府统一管理。一共有十二万人(百分之七十左右是美国公民)被迫离开家乡,在集中营开始了政府监视下的生活。
被捕之后,弗雷德被美国民权联盟以五千美金保释,但随即就被送往了Tanforan Assembly Center等待被转移到集中营。在等待的同时,弗雷德开始联同民权联盟起诉罗斯福政府修筑集中营违宪。这场官司一路打到了美国最高法院,即著名Korematsu vs. United States一案。
1944年,最高法院大法官以六比三的投票结果裁决弗雷德败诉,认为集中营的设立是出于军事需要。判决宣判的时候,弗雷德已经被送到了一个位于荒漠里的集中营(Topaz, Utah)。全国一共十个大型集中营(例如Tule Lake, California、 Minidoka, Idaho、 Heart Mountain. Wyoming),几乎全部位于渺无人烟的荒漠地区。这里的条件恶劣,例如炎热的夏季和严酷的冬季,疾病层出不穷。成年人在集中营里干活,领着五美元一天的薪水。到了饭点,大人和小孩涌向拥挤的公共食堂用餐。
这群人中,第二代日裔美国移民(Nisei)占了大多数。对于他们而言,集中营生活更痛苦的是精神上的折磨。他们会不时接受对于国家忠诚度的调查,并且他们不能参军(后来特许组成特别部队)。他们痛苦为什么我视为母亲的国家会怀疑我。 痛苦制造了恐惧。在集中营里,几乎没有人理睬弗雷德,因为几乎所有的人的都害怕他的起诉会加剧美国社会对日裔群体的敌视。
9066号令像一台强有力的真空机。之后五年,西海岸土地上的日裔族群被完全抽空。
一直等到1946年6月30日,最后一个集中营宣布彻底关闭,这群美国人得以返回曾经的家。1988年,在法律人士的协助之下,弗雷德再次起诉美国政府,法官判决弗雷德胜诉。由于是加州地方法院的判决,这个结果并不能影响当年美国高院的裁决。
同年,国会向日裔群体道歉,并给予了每一位集中营健在者两千美元的赔偿金。至此,集中营的错误才开始被社会所承认。
1998年,弗雷德在白宫接受了总统克林顿颁发的总统自由奖章,也宣告着日裔社群正式接受了国家的歉意。
整个事件中有一个细节,9066号令只是强制搬迁西海岸的日裔居民,并不祸及中部和东部的日裔人口。然而可惜的是,发令颁布后,中东部大多数的州随即开始抵制西海岸日裔入境,因此最后殃及人数达十几万之巨。你得承认历史的相似。稍稍回忆2015年年末事件,多数州又在忙着新一轮的基于种族原因的抵制。此事是非不论,只是记得签署了9066号法令的罗斯福总统曾经说过一句“政治正确”的话:“ 美国精神是关乎人的心智,它过去不会,将来也不会和种族和血统有任何关联。”(“Americanism is a matter of the mind and heart; Americanism is not, and never was, a matter of race or ancestry.”)
关于这段历史,我们学到什么?大概是什么时候,主流社会学会了欣赏人类个体的可贵,而不是轻易做出种族出身的评断,那将会是人类的一大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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