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地时间1月6日,朝鲜半岛4.9级“人工地震”撼动国际舆论,包括中国、美国、韩国、日本、俄罗斯以及欧盟等在内的多方均在第一时间对此进行了回应。不过,各方关注之外仍各有侧重。在这当中尤其值得注意的是,相比于此次朝鲜核试过后,白宫虽即使回应,重点却放在了“朝鲜进行的只是核试验而非氢弹试验”及安抚盟友之上,北京方面的表态则要强硬许多。

中朝并无缓冲地带
朝鲜核试当日,中国外交部举行记者会伊始发言人华春莹即宣布了一则声明:“坚决反对”朝鲜核试验,“强烈敦促”朝方信守无核化承诺,停止采取任何恶化局势的行动。而在之后的应答环节,华春莹又进一步指出,“这次朝鲜进行核试验,中方事先一无所知”,“中方当然会向朝方提出严正交涉”。就针对是否考虑对朝制裁问题,其更是明言“中方将会继续履行应有的国际义务,同国际社会一道为实现朝鲜半岛无核化作出努力”。这不仅将中国不会采取单方面措施,与“国际社会”站在同一阵线之上的意味表现的淋漓尽致,且正如多维在《中国对朝鲜容忍到极限 释不再协商罕见信号》一文中指出的那样,比较自2006年以来中国针对朝鲜核试发表的4次声明,北京对朝立场出现根本性变化更是显然。
到目前为止,朝鲜总共进行过4次公开核试验,几乎都被外界打上“专门针对美国采取的核讹诈”标签。与此同时,美国动辄对朝加大制裁的强硬姿态,更使得朝核问题往往被视作美朝之间的纠葛难解。在这样一个大的背景下,一向不愿同美韩等国合压朝鲜的中国,此次为何摆出了比美国更为决绝的姿态?
尽管朝鲜此次核试过后,多方分析均将重点落于当前朝鲜不可能有能力造出氢弹,本次试验很大程度上只是虚晃一招,不过摆在中国面前的威胁却是真真切切。
回顾历史,作为东北亚地区国家、朝鲜半岛的近邻,中国与朝鲜半岛似乎素来有着“唇亡齿寒”的特殊关系。上世纪中叶,因新生中国参与了朝鲜战争,随着战争结束、“三八线”将朝鲜半岛割裂成为南北两部分,朝鲜更被外界视作为中美交手的战场,以及中国应对外部威胁的缓冲地带。不过,随着国际、地区大环境近数十年来发生了一系列变动,以及包括中国、朝鲜、美国等国在内双边的“新变局”,都使朝鲜对于中国的这样一种战略意义逐渐生异。
站在今天来看,当中美竞争之余更有合作互动已成为一种常态,不仅中美两核大国开战机率几无,现代战争更多的是电子战和海空导弹战的针锋对决,均令朝鲜能否凭借其“陆上优势”继续担当中美缓冲地带值得怀疑,在是否拥核问题上存在难以调和结构性矛盾的中朝两国,能否成为真正意义上的正常合作伙伴亦难堪定论。此外,且观朝鲜范围内星罗密布的核研究设施、铀矿、核电站、核废料存储设施、试验场……其更是已然成为中国周边最不稳定的存在。
公开数据显示,朝鲜在其西北海岸铁山郡东仓里新修建的远程导弹发射场距中国丹东直线距离约50多公里,宁边距中朝边界约110公里,其咸镜北道丰溪里核试验场距中朝边界约90多公里。此外,更有大量涉核工厂、储藏场等建在中朝边界地区附近。如果说这样一种危险就在门外中国尚不能自知,美国人都已在为中国今天所面临的“核威胁”感到恐惧、不安,则足以震醒中国。
美国核科学家、曾两次被朝鲜邀请参观宁边核基地的赫克(Siegfried Hecker),曾感慨于朝鲜核设施的规模巨大、安全系数极低。并直言,“拜候朝鲜后我陷入了巨大的困惑之中:我们是眼看着他们发生严重核变乱,造成大面积核污染和大量人员死亡袖手傍不雅观呢,还是施以援手,在技术上帮手他们避免核变乱发生?选择前者,作为科学家良心难安;选择后者,实际上是帮手他们制造大规模杀伤性兵器,后果更为严重。现在似乎是哪种选择都不合错误。中国人聪明,你们有什么办法来解决这个两难选择?”
“赫克之问”引发舆论哗然之际,也向世人揭开了残酷的现实----中朝之间并不“缓冲地带”,而这无疑已成中国今天转而对朝强硬的一大突出背景。
中国乃朝鲜核讹诈最大受害方
此外,更为重要的或还在于,朝鲜在核问题上愈发咄咄逼人与难以捉摸,不仅仅是为了向美国要价。长久以来外界虽视朝鲜核试验为专门针对美国使出的讹诈术,但“对美国来说,核武器是朝鲜用来提升谈判位势,促美朝建交的筹码;对朝鲜周边国家来说,是对抗和要挟的利器”。且在某种程度上,面对朝鲜的“核讹诈”,中国可能要比其它国家承受更大的压力。一方面,“邻居无法选择”,已让中国较之美国承受着更大的核风险。而在另外一方面,中朝“特殊关系”,以及长期以来的“紧密捆绑”,也让中国无法轻易脱身。当中国为朝鲜埋单越发成为无底洞,或也最终促使其开始倾向于不再忍痛对朝鲜提供完全无条件的支持。
正如有关分析指出的那样,在朝鲜自身核力量发展受限,常规军力难成体系,政治经济开放更遥遥无期的今天,一个逻辑也愈发清晰呈现出来,即:平壤的策略是先不惜一切代价掌握核技术,然后逼迫国际社会承认它是有核国家,此后才转移工作重心至改善外交和经济合作上,待国库宽裕后进一步巩固自己的有核国地位。
据公开数据,中国援朝物资以粮食和石油为主。其中,中国对朝鲜的经济援助更是早在新中国尚未建立前便已开始。世界粮食计划署曾发布报告亦显示,1995年至2009年间,中国是对朝鲜粮食援助的最多的国家,占全部援助朝鲜总粮食的26.9%,其次才是韩国、美国和日本。且与其他国家不同的是,中国对朝鲜的粮食援助并不通过第三方,而是直接交给朝鲜政府,中国也没有建立任何机制来监督援助朝鲜的粮食流向。在石油供给方面,中国从1991年起就取代苏联,成为对朝原油供应的唯一支柱。中国每年要对朝输送石油50万吨左右,占朝鲜进口石油总量的80%。中国的粮食援助和石油供给构成了朝鲜的生命补给线。而除粮食和石油以外,中国对朝援助从日用消费品到工业原料,无所不包。朝鲜每年物资缺口的一半左右都是中国解决的。
诚然,长期对不按牌理出牌和从不顾及赞助者利益的朝鲜进行无尽输血,虽未必是中国今天硬实力所不及,但却不可能完全不考虑长期如此下去,中国将要在国际道义和政治上付出的沉重代价。在外界看来,作为朝鲜最大“金主”的中国,应当有足够的理由和实力影响朝鲜,但现实却是,被外界称作是“血盟关系”的中朝关系远非人们所想的那么亲密、稳定。从此次朝鲜核试“罕见”不通知中国当中已不难察,朝鲜正在逐步走出中国影响,可能面临进一步“失控”。并且“先军政策”使然,朝鲜将相当一部分援助都用来发展经济,反要中国为其民生买单。这不仅为中国平添经济负担,当中国支朝物资源源不断地流入朝军方的口袋,更让中国面临国际社会的诟病。
当前中国对朝态度“罕见”强硬,是为敲打也好,警示也罢。这都是朝核问题以及朝鲜自身愈发成为中国对外关系的“负面资产”,并真切威胁到中国现实利益的当下,中国自省对朝政策的必然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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