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公知的困境

我对公知的理解较为简单直接，那就是有公民意识的知识分子，至于“公民意识”的理论层面的阐述很容易找到资料，它的关键其实就是四个字：“权利意识”。当然，公知的全称是公共知识分子，这个“公共”的实质应该还是公民意识。“公知”作为一类人群身份的标签，在民主国家其实是不存在的，尤其是民主制度较为成熟的国家，它们的人民都有很自然而强烈的公民意识，即每个人其实都是真正意义上的公民，所以任何一个知识分子在理论上他都可以被称之为“公知”，当然就不需要有所谓“公知”的说法了。

但是中国的“公知”本身也是一种伪命题，不好听地说，在中国谁都不是公民，只有明显不平等的阶层。既然在中国根本不存在法律意义上的公民，当然也就不会有什么“公知”了。所以民主国家不需要有“公知”这个专有名词，那是因为每个知识分子都可以是公知；而专制国家刚好相反，即没有一个知识分子可以是公知。

不管怎么样否定“公知”这个称呼在法理层面存在的可能性，作为一个约定俗成的词汇，它已然代表了那样一群人：特别关注社会公共事务的知识分子。

实际上公知的第一层困境就和我前文所言有关，就是他们不停地呼喊民主、自由、法制等普世价值，但也和很多普罗大众一样，一生都没有机会成为一个真正的公民。这无疑是最大的困境，你没法当一个正常的公民，就没有真正的言论自由，那么作为一个“公知”的意义一开始就可能丧失殆尽了。当我们意识到这样一个逻辑悖论的时候，就会很悲哀地发现，现在很多所谓的“公知”其实已经不是真正有勇气、有担当、有良知的知识分子，更多的甚至是权贵阶层的同谋。当然，我们不能以此否认那些真正能为大多数人发声、不跟着政府屁股跑的、甚至不惧风险的值得人们尊敬的公知。只不过因为无法获得公民身份而带来的困境还是一样存在，就是他们的声音越来越难以被公众听到，而且很容易被政府所扭曲。当然，正因为公知自己也希望自己有机会成为“公民”，就更需要争取和斗争。

中国公知还有第二个特有的困境，那就是渐渐和所有异见人士、维权律师等一样变成国家的极少数且被打压的一个群体。公知如今在中国的网络和媒体上，时常变成人们嘲讽和攻击的对象。一方面，中国公知要发声已经越来越难了；另一方面，中国公知即便发声了，也更加容易被民众忽略甚至误解（其实这是很值得深思的现象）。这种双重困境，将导致中国公知群体的进一步萎缩或者变异成“伪公知”。

每个人的内心深处都追求自由，也包括所有中国人。只是在中国，第一种人其实不知道自己的自由已经被剥夺殆尽，只不过是政府让干什么就干什么，政府让说什么就说什么，一切跟党走，做一部没有思想的机器，还以为这样“伟光正”地活着挺好，我相信实际上这种人已经是少数。第二种人知道自己的很多自由已经没有了，就像我这样，只能暗地里说说，或者有能力的就写点文章抨击一下。仅此而已，还能做什么呢？走出去孤家寡人，手里没有半杆枪，连党国派出所一个民警都干不过，能够做个“键盘侠”就不错了，然并卵！所以第二种人在今日的中国其实是很多的。第三种人知道吃饱了活着，物质生活好了，却没有一个公民应该享有的权利，连起码的言论自由都没有，本质上跟被喂养的猪没有任何区别。
难道不是么？一个人如果没有充分说话、写作的自由，除了吃的东西比猪更加好，住的房子比猪更加漂亮宽敞，偶尔还有点娱乐活动，其它方面跟一头猪的差别实在是很小啊！意识到这一点人的时常会活得比较痛苦，我有的时候也是这种人。一个人真正的生命的价值在专制国家很难得到体现，这对一些非常重视思想自由的人（比如优秀的作家、诗人、艺术家等）来说是很痛苦的事情。这类人应该不多，谁愿意让自己持续活在痛苦中。第四种人是中国的希望，他们和第三种人不同之处，就是在那类人的基础上，会为了改变这种实际上非常不公平的、被奴役的地位而站出来呐喊、斗争，甚至死磕到底，不惜付出生命的代价。一个社会要进步或改变，没有第四种人是不可能的，自由从来不是靠别人赐予的。当然，我没办法、没勇气、没能力、没胆量成为第四种人，但对他们敬仰之，绝不站到他们的对立面。我想，公知，合格的公知，应该可以算入“第四种”人的。

当你出国旅游，当你钱包比很多国家的人民都厚实的时候，你有没有发现，人家从内心深处觉得你是可怜的存在。为什么这么说呢？举个最简单的例子，民主国家一个再贫穷的公民，他手中都有选票，他一个人的力量尽管很微薄，但这微薄的力量实实在在可以影响到他的国家谁可以当总统----他手中的选票不会被忽略。而我们呢？可能我们的物质生活也挺不错了，但是我们中的百分九十九以上的人，都根本不知道选票是什么样子的，不要说对国家元首，就连对一个乡镇的镇长你都毫无选举权。还有，你再有钱财，如果你骂政府或领导人，就会被以可笑的“妄议国家大政方针罪”或“散播谣言罪”被抓起来判刑，而民主国家的人民绝对不会因为骂总统几句就去蹲监狱了。到底谁活得更爽快？一个中国的社会地位还算不错的公知，某种意义上来说，他活着的状态实际都比不上一个民主国家的流浪汉，更不要说更多中国底层人民了。所以说，中国公知的困境，已在很大程度上折射出当今中国的荒诞和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