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来客网

刘少奇为何在文革时只得束手就擒


一直以来,论及“文革”之初中囯高层斗争时,许多人一方面为刘少奇最后惨死的结局感到惋惜,另一方面,又为其大权在握,却甘愿束手就擒,甚至未作一点反抗而坐等灾祸降临,深觉不可思议。有些人甚至说,其时在北京实际主持中央工作的刘少奇,为何不趁毛泽东长期不在北京之机,发动一场政变,把毛搞下去?就像两年前,苏共中央高层一些人,趁赫鲁晓夫不在莫斯科之机,发动一场不流血的“宫廷政变”,成功把赫搞下了台那样。而且,如此做,还基本上可以避免后来那场全国性的大动乱,大灾祸。

文章配图

20世纪50年代,毛泽东与刘少奇在天安门城楼

笔者研究“文革”时,当初也多次提出这一疑问。近年,随着对一个叫“首都工作组”的特殊机构,以及周恩来与之关系的深入探索研究,似乎终于可以找到答案。也才觉得当初提这个问题,实在非常幼稚。

“五月会议”的血雨腥风

“文革”初期,曾经有一个叫“首都工作组”的特殊机构,这个机构很长时间一直不为外人所知,却对保证“文革”按毛泽东意图发动及向纵深发展推进,有着至关重要的作用。而且更关键的是,它的组建和存在,对刘少奇等所谓中央一线领导,起着实际的震摄及监控作用。也有力地防止刘或其他任何人,有能力和胆量,发动对毛泽东不利的任何形式的“政变”。先看看此时的政治局势和背景。

“首都工作组”成立于1966年5月中旬,其时,正是所谓“五月会议”(即中共中央政治局扩大会议)期间。

中共中央政治局的“五月会议”(5月4日到5月26日),在“文革”史上,是一次重要而且十分关键性的会议。会议期间,发生了太多可值一书的重大事件。


首先,这次政治局扩大会议,通过了曾经被称为“文化大革命纲领性文件”的《五·一六通知》。这个《通知》,简称“十六条”,一直作为“文化大革命”的纲领。后来枝露,这个《通知》的有些内容,是毛泽东亲笔加上的。其中最著名,最有份量的一段话是:“混进党里、政府里、军队里和各种文化界的资产阶级代表人物,是一批反革命的修正主义分子,一旦时机成熟,他们就会要夺取政权,由无产阶级专政变为资产阶级专政。这些人物,有些已被我们识破了,有些则还没有识破,有些正在受到我们信用,被培养为我们的接班人,例如赫鲁晓夫那样的人物,他们现在正睡在我们的身旁,各级党委必须充分注意这一点。”当时,认为毛泽东特意加进去的这段话,是针对的“彭罗陆杨”,后来才证实,毛主要针对的是刘少奇。“睡在身边的赫鲁晓夫”,“文革”中,也一度成了刘少奇的代名词。

其次,成立了以陈伯达为组长,江青为第一副组长的“中央文化革命小组”。这个“中央文革小组”,后来实际为江青控制,权倾一时,甚至一度取代了中央政治局常委会和中央书记处。

此外,林彪在会上发表了著名的“五·一八讲话”。这个讲话,主要有两点内容特别令人瞩目。一是大谈古今中外各种政变,公开提出当前着重要防“政变”,防“兵变”,称中央内部有人要搞政变,搞颠覆。毛主席正在调兵遣将,防政变。当时林彪确实讲得有点杀气腾腾。另一点就是,林彪将颂扬毛泽东的话语,提到了一个新的水平和高度。

其中最引人瞩目的话是,林彪称,“毛主席天才地、创造性地、全面地继承、扞卫和发展了马克思列宁主义,把马克思列宁主义提到了一个崭新的阶段。”又说:“毛主席活到哪一天,九十岁,一百多岁,都是我们党的最高领袖,他的话都是我们的行动指南。谁反对他,全党共诛之,全国共讨之。在他身后,如果有谁作赫鲁晓夫那样的秘密报告,一定是野心家,一定是大坏蛋,全党共诛之,全囯共讨之。”此话当时也认为是针对彭真,罗瑞卿等。后来才揭示,此话针对的是其时正坐在主席台上,主持这次会议的刘少奇。当时在杭州的毛泽东听到此话,想必十分受用。

也才有两个多月后,毛泽东决心对刘少奇公开摊牌,并让林彪接替其接班人位置的安排。据吴法宪回忆,有次他与周恩来同乘一辆车(其时吴已是最高核心层的中央文革碰头会成员),在车上周对他亲口讲过当时情形。

八届+一中全会期间,毛泽东曾问他:“看来刘少奇不行了,我对他观察了二十一年,完全失望了。对邓小平也观察了七年,也失望了。要把刘少奇拿下来,现在怎么办?”他回答说:“那就只有林彪了,由林彪代替刘少奇最合适。”他说完后,毛泽东点头说:“好,那就把林彪接来北京吧。”(《吴法宪回忆录》下卷第十一章,香港明镜出版社)

不过,再后来,林彪出亊后,又有人称其这次“五·一八讲话”,是在为自己以后搞政变造舆论,是别有用心,在唱“政变经”。


这次“五月会议”,还作出了停止或撤消“彭罗陆杨”(彭真,罗瑞卿,陆定一,杨尚昆)职务,并由中央予以立案审查(即分别建立专案组)的决定。后来将刘少奇、陶铸、贺龙、彭德怀等中央高层领导人迫害致死,并相继逮捕审讯,关押迫害诸多党政军首脑人物的“中央专案组”,即由此派生演变而来。

这个会上,还有一件比较滑稽的亊。就是有好多天,曾集中火力猛批朱德元帅。最早,是要朱徳在会上作检查。迫于压力,朱德被迫在大会上当众检查。后来又说其检查不深刻,发动与会者猛批。说朱德有政治野心,想夺权,想搞政变等等。不仅林彪等人,连周恩来,陈毅元帅等,都参加了对朱德的讨伐攻击。众所周知,1949年中共建政以来,朱德元帅就长期处于有职无权地位。平时出去走走所谓“视察”,在家时种点兰草。但可能朱德元帅在军队中,一直威望很高。毛泽东要搞“文革”怕军队不稳,担心有人会拥护朱德,所以先把朱徳弄出来,扫扫面子打打威风。毛泽东整人之心机,真是深不可测。有趣的是,朱德的亊,从此再无下文,不了了之。

会议期间的5月18日和23日,前后几天时间,首都北京党政军高层,还发生了多起因“文革”风暴卷来,自身无法面对而被迫自杀身亡的“非常事件”。

第一位自杀者是,曾担任过《人民日报》社长兼总编,已经被打为“三家村”黑幇的北京市委书记邓拓。他在林彪作“五·一八讲话”的当天自杀身亡。第二位自杀者,是担任过毛泽东秘书,时任中央办公厅副主任的田家英。其自杀于5月23日晩。第三位,是时任国防科委副主任兼秘书长的安东将军,5月22日清早服大剂量安眠药身亡(安东将军因聂荣臻元帅为之说话,死因未作“自杀”结论,后来定性为“非正常死亡”。按当时规定,自杀属“背叛革命”,“自绝于党和人民”。政治上背黑锅不说,还会祸及家人)。

“五月政治局会议”时毛泽东仍在杭州未到会,表面上由刘少奇主持,但实际上会议进展情况以及会上一切决定,均由康生单独向毛泽东汇报请示,再由康生向政治局传达。所以说,这个“五月会议”,实际上是毛泽东在遥控。刘少奇不过是台面上的主持者。

官方的正统文献,对这个“五月会议”多有记载评述。可惜并不客观。比如,由中共中央党史研究室编着的《中囯共产党历史大亊记》中,对“五月会议”记载如下:

五月四日至二十六日中共中央政治局扩大会议在北京举行。毛泽东当时在外地,会议由刘少奇主持。会议错误地批判了所谓彭真、罗瑞卿、陆定一、杨尚昆的“反党错误”,并决定停止和撤销他们的职务。十六日,会议通过了由毛泽东主持制定的中共中央通知(简称《五,一六》通知)。……十八日,林彪在会上发表长篇讲话。他别有用心地颂扬毛泽东的个人天才,大造我们党中央内部有人要搞政变、搞颠覆的离奇谎言,制造恐怖气氛。这次会议标志着“左”倾方针在党中央占据了统治地位。(《大亊记》第276页至277页。人民出版社1991年9月第一版)

这种表述,完全不提毛泽东对会议的遥控和主导,却将“五月会议”的账,主要算到林彪,其次是刘少奇身上,是不公正,也完全不合事实的。


尤其是,这个《大事记》条目中,闭口不提毛泽东暗中指示周恩来,绕开党中央和政治局常委会,建立实际控制北京的“首都工作组”一亊。

毛泽东对“政变阴谋”的猜疑和提防

自从1962年“七千人大会”以来,与刘少奇在一些重大问题上发生严重分歧,尤其是1964年10月,苏共中央发生了把赫鲁晓夫赶下台的“不流血政变”以后,毛泽东对中共高层是否可能发生类似事情,是否有人会将自已彻底赶下台,始终疑虑重重。可以说,自那时起,“政变”阴影,就一直在毛泽东脑际纠缠,挥之不去。

1965年12月,毛泽东在没有任何症兆情况下,突然解决“罗瑞卿问题”(连刘少奇到了上海开会时,也不知道这次会是为什么事)。骨子里,就是因为罗是总参谋长,又曾长期任公安部长,权柄重,位置关键,怕被人利用搞他的政变。毛这一举动,主要是“防政变”的考虑。后来搞彭真,毛内心的真实目的,也是“防政变”。彭真长期经营首都北京,被毛视之为“针插不进,水泼不进”,成了“独立王囯”。彭又是刘少奇心腹,在中共高层,排名第八,曽一度主持过中央书记处。

毛泽东搞杨尚昆和陆定一,也有“防政变”的因素。杨主持中共中央办公厅,关键的中央警卫局和8341部队,也是他分管范围,其位置极特殊。据说又曽对毛搞过“窃听”。陆定一是舆论大总管,在新闻舆论界,很有影响和势力。任何人要搞政变,离不开舆论支持和控制。毛泽东先下手搞掉这些人,对任何想在高层搞政变的人(比如刘少奇),都是个重大打击。

毛泽东在正式动刘少奇之前,先出手搞掉彭、罗、陆、杨所谓“四家店”,其用心正在这里。

随着“文革”全面发动的时间临近,要最后与刘少奇摊牌,毛泽东对所谓“政变阴谋”的猜疑就越重。仅据官方权威文献披露,“文革”之初的1966年5月至7月,毛泽东在接见外国领导人时的谈话,和私密书信中,就多次提到“中囯可能发生政变”这一敏感话题。

1966年5月5日,毛泽东在杭州接见谢胡率领的阿尔巴尼亚党政代表团时,就明显表露岀对实际上并不存在的“政变”的担忧和焦虑。毛泽东从苏共中央变成“修正主义”谈起,他说:

亊物不断地走向反面。不仅是量变,而且要起质变;只有量变,不起质变,那就是形而上学。我们也准备着。你晓得哪一天修正主义占领北京?现在这些拥护我们的人摇身一变,就可以变成修正主义。这是第一种可能。第二种可能是部分分化。

总之,要把两个可能放在心里:头一个可能是反革命专政、反革命复辟。把这个放在头一个可能,我们就有点着急了。不然就不着急,太平无亊。如果你不着急,太平无亊,就都好了?才不是那样。光明的一面现在看出来了,还有黑暗的一面。

不要怕反革命。有的时候我也很忧虑。说不想,不忧虑,那是假的。(毛泽东同阿尔巴尼亚党政代表団谈话记录,1966年5月5日。转引自《毛泽东传》下册第1410至1411页,中央文献出版社,2004年月)


6月10日,毛泽东在杭州会见来中囯度假休养的越南劳动党中央主席胡志明,两人进行了长时间谈话,毛泽东再次谈及党可能分裂变修的问题,并含沙射影直指刘少奇。毛泽东对胡志明说:

一切事物都是一分为二,对立统一。亊物总是有两个对立面。你们党如果只有完全的团结,没有对立面,就不符合实际。全世界的党都分裂嘛。马克思、恩格斯没有料到他们的接班人伯恩斯坦、考茨基成为反马克思主义者,他们创立和领导的党----德国社会民主党、法囯社会党等,在他们死后就成为资产阶级的党。这条不注意,要吃亏的。

天下乌鸦一般黑。只要理解了,我们有准备,全党大多数人有准备,不怕。我们都是七十以上的人了,总有一天被马克思请去。接班人究竟是谁,是伯恩斯坦、考茨基,还是赫鲁晓夫,不得而知。要准备,还来得及。总、之,一分为二,不要看现在都是喊“万岁”的。(《我与毛泽东的交往》第41页,山西人民出版社,1993年11月。转引自《毛泽东传》下册第1418页至1419页)

6月18日,毛泽东离开杭州去长沙,第二天,往家乡韶山,住“滴水洞”。毛泽东在这里呆了将近一个月,静心思考下歩举措。7月8日,毛泽东给江青写了一封长信,信中谈及政变问题。毛泽东写道:

我的朋友的讲话(引者注----指林彪五·一八讲话),中央催着要发,我准备同意发下去,他是专讲政变问题的。这个问题,像他这样讲法过去还没有过。

中国如发生反共的右派政变,我断定他们也是不得安宁的,很可能是短命的,因为代表百分之九十以上人民利益的一切革命者是不会容忍的。(转引自《毛泽东传》下册第1420页至1421页)

这是毛泽东两个来月,第三次谈及所谓“党分裂”和“右派政变”问题。可见对其困扰之深,焦虑之大。这段时间,他所思虑谋划的,除了“文革”运动布局,主要就是对“政变阴谋”的提防和反制。其中最主要的“反政变”措施,就是暗中指示在北京的周恩来,以所谓“保卫首都”之名,建立“首都工作组”。然后进行一系列人亊安排和部队调动。

周恩来组建“首都工作组”

《周恩来年谱》记载,1966年5月15日,根据毛泽东关于“保卫首都”的指示精神,周恩来与叶剑英两人联名给毛泽东,以及中央政治局常委提出报告。该报告提出组建一个以叶剑英为组长的“首都工作组”,“负责保卫首都的安全工作”。(《周恩来年谱》下卷第31页,中央文献出版社,1997年5月第一版)

至于毛泽东是如何向周恩来下达这个“保卫首都”的相关指示,得指示后,周,叶两人又是如何商议,两人联名写信具体经过等,至今未得其详。

不过,可以肯定的是,成立“首都工作组”的想法和最后决定,是由毛泽东在杭州亲自作出,并遥控在北京的周恩来予以落实执行。

毛泽东此时的心思和着力点,其中最核心的一点,恐怕就是“防政变”。说直接一点,毛泽东发动“文革”运动,就是要搞人,搞掉中央及地方高层的一大批他不满意人。但他要提防,他搞这些人的意图真正实现之前,那些可能被搞的对象,不惜“背水一战”,联合起来搞他。尤其是他长期不在北京坐镇的情况下。


毛泽东这时,就必须着力提防,一年多以前苏共中央那些人搞赫鲁晓夫的亊情,在他身上发生。所谓“保卫首都”,不过是个借口,是个幌子。因为此时,中囯并无外敌入侵危险,也无内乱。首都北京不存在危险,“保卫”两字何从提起?

据《周恩来年谱》,拟建的“首都工作组”共有11名成员,他们分别是,组长:叶剑英;副组长:杨成武、谢富治;组员:刘志坚、李雪峰、汪东兴、周荣鑫、郑维山、傅崇碧、万里、苏谦益。“首都工作组”直接对政治局常委负责(《周恩来年谱》下卷第31页)。

从成员名单来看,这个小组的11位成员,都是当时中央党、政、军及负责安全保卫等要害部门关键位置上的关键人物。

叶剑英代表中央军委,杨成武代表总参谋部,谢富治代表公安部,刘志坚代表总政治部,李雪峰代表中共中央华北局,周荣鑫(国务院秘书长)代表国务院,郑维山代表北京军区,傅崇碧代表即将扩建的北京卫戍区,万里代表北京市委。就是说,当时中央及北京地区分管一方的实权人物,都进入了这个“首都工作组”。

更重要的是,报告提出,新组建的这个“首都工作组”,直接对中央政治局常委负责。也就是说,这些人可以超越所在机构和部门行事。其处理问题权限和指挥权限,不受原机构或部门的管辖及指挥,“只对政治局常委负责”。因此,这实际上是一个横跨党政军并超越其上的重要机构。而所谓“只对政治局常委负责”,也不过是一句空话。其实际内容就是,只对周恩来一个人负责。而周恩来,只对毛泽东负责。

从此举看,其时,毛泽东对周恩来是充分信任的。否则不会将关系着毛自身安全的如此权力,如此重责,放心交付于周。

“文革”中,在批判刘少奇或其他人时,常用“背着党中央,另搞一套”,或是“分裂党,分裂军队”,这样的攻击性提法。其实,仅就这件事情上来说,不管决策的毛泽东,还是具体执行的周恩来,叶剑英,才真正是公然违反中共的组织原则,“背着党中央,另搞一套”。其实际效果,既分裂了党,也分裂了军队。

因为,无论是刘少奇主持的中央政治局及其常委会,还是邓小平主持的实际负责中共中央日常事务的中央书记处,其时都在北京,而且也在正常运转。尤其是,这两个机构及主持者,都经中共高层集体研究,或是相关党内高层会议决定的。毛泽东,周恩来两人都是政治局常委,当时也是投了赞成票,认可过的。现在却绕开政治局常委会和书记处,自行决定并作出这种超越党政军中央机构的重大举措和行动,不是“背着中央,另搞一套”是什么?而且,仅就其动机,和实际后果看,确实起到了“分裂党,分裂军队”的作用。

周恩来、叶剑英的报告呈上后,获得了毛泽东的认可,批示照办(其实,本身就是遵毛泽东之意行事的,只不过小组人员构成上须报知毛泽东最后审批认定)。

在“首都工作组”召开第一次正式会议之前,周恩来在叶剑英协助下,已经有所动作。据文献资料及相关当亊人回忆,周,叶两人,当时主要抓了北京卫戍区的改组扩建,以及相关部队的调动及协调,还有就是,如何加强北京的安全警卫等一系列相关事宜。


换言之,此时整个首都地区已被周、叶两人主掌的“首都工作组”从军事上,以及“安全警卫”方面控制了。

再说得具体一点,也就是,包括刘少奇,邓小平在内的整个“党中央”,已实际上处于这个特殊的“首都工作组”的控制和监视之下。

周恩来召见军方实权人物作军事部署

接下来,周恩来就绕开党中央,也不经过中央军委,独自作了相关军亊部署,并进行了几项关键性的部队调动和军方人亊安排。

也据《周恩来年谱》,5月18日,周恩来单独约见代总参谋长杨成武、北京军区副司令员郑维山(此两人都是当时实际控制和指挥首都地区部队的关键实权人物),就部队一系列调动安排进行具体落实。没有任何资料显示,周恩来这次单独约见军方实权人物,是亊先经中央军委批准或授权,或起码告知了中央军委领导。

还需要指出的是,周恩来长期主管的是政府(囯务院)亊务,共和囯以来,也从来没主持中央军委工作。如今却单独召见军方高层,并做出如此重大的军事调动和部署,是不寻常,有越权之嫌。他依据的,显然就是这个新建立起来的所谓“首都工作组”。

该文献记载,三个人(实际是周恩来一人,其他两人都听周的)当天就作出了几项关键性的决定,并由周恩来下来后书面报告毛泽东。

注意,这里有个细节十分重要。周恩来是写亲笔信,派信得过的“信使”专送在外地的毛泽东,而不用领导人专用的“红机子”保密电话,或是机密电报等,主要是防“泄密”。

说明毛也好,周也好,已对此时的中央有关部门怀有戒心,怕其间相关消息被窃听被窃看。他们已经不完全相信,无论中央高层或军方警方乃至情报机构的保密电话电报等通讯方式,可以做到“绝对保密”。宁肯选择最原始最麻烦最费时的“信使送信”古老方法。

1967年武汉的“七·二〇”事件中,中共高层也采用过这种“信使送信”方法。事件发生,局势大乱。毛泽东被困武汉,在北京的江青与林彪商议后,由江致信毛泽东,劝其立即转移。江致毛亲笔信一封,派人专机飞武汉送毛。信使竟然是副总参谋长邱会作。江青甚至还说出了,“信在你脑袋就在”这样严厉的话。弃现代化通讯手段不用,而宁肯采用这种“信使送信”的古老方法,令人想起基地组织的拉登。不过,拉登不用电话等,是防美国无人机和巡航导弹寻电子信号跟踪而至。而中共高层却是为开展党内斗争,防泄密。

当时,周恩来写信而不用电报电话或传真,主要目的,当然是要对主持中央工作的刘少奇及其手下亲信,完全封锁消息。

文献显示,周恩来当天,书面报告毛泽东审批的决定和相应部署主要为:

其一,改组扩建的北京卫戍区,并由傅崇碧任司令员;

其二,调解放军第63军驻防石家庄的189师,以及第65军驻张家口的193师来北京,作为卫戍部队,担任首都卫戍任务;


其三,待这些部队到京后,立即对原来担任中央及北京要害部门以及中央人民广播电台、《人民日报》、新华社等新闻宣传机构的警戒保卫部署,全部作重新调整。(以上见《周恩来年谱》下卷第31至32页)

周恩来这份报告,毛泽东阅后批示:照办。

自此,正式开始了北京卫戍区的扩建重组,进行相关部队的一系列调动,以及首都各要害机关部门警卫力量的大调整。后来在“文革”中地位关键,知名度很高的北京卫戍区首任司令员傅崇碧,也就此走马上任。

几天后的5月26日,由叶剑英主持,召开了“首都工作组”成立以来的第一次正式会议。

这次会议,主要是就“首都工作组”面临的任务,以及内部组织情况,当前最主要的工作安排,机构运转程序,还有工作方法等重要内容,进行全面研究,并作出了相关决定。

周恩来“代表政治局常委”,出席了“首都工作组”第一次全体会议,并在会上作了定调子的讲话。

周恩来在讲话中,告诫与会者说:“首都卫戍工作,既要抓紧,又要稳,要有领导、有步骤地进行。头脑要清醒,不能急,一急就容易被坏分子钻空子。”

周恩来还说:“首都卫戍工作牵连全局,必须把形势观察好。反革命毕竟是少数,我们掌握着大权,有枪杆子,军队是可靠的。”

在这次会议上,还作出了一个重要决定,即在“紧急情况”时,需要调动北京地区的卫戍部队,如果周恩来在京,由周恩来批准。周恩来不在时(因周恩来作为国务院总理还有出访等外事活动),可报邓小平批准(以上均见《周恩来年谱》下册,第33页)。

这个决定在当时政治背景下,可谓有点意味深长。5月15日,周恩来与叶剑英给中央政治局常委的报告中提到,“首都工作组直接对中央政治局常委负责”。当时在京主持中央政治局及常委会工作的,是党中央第一副主席刘少奇。但从整个过程及军队调动部署情况来看,刘少奇并位参与其事,而是周恩来在全权负责。

前文已述,报告中提到的“直接对政治局常委负责”,实际上是一句空话。显然,这个“首都工作组”,只有周恩来有权拍板作出决定。周的身后实际做主的,是毛泽东。

这就是说,“首都工作组”一切举措、行动和部署,只对周恩来负责,它不仅绕过了中央书记处,也绕过了当时在北京主持中央日常工作的刘少奇,还绕过了中央军委和总参。这第一次全体会议,也是周恩来代表政治局常委出席并作出决定。不过,这样重大的决定,显然不会是来自周恩来本人,而只能是来自毛泽东。

这个事实说明,尽管名义上仍是刘少奇在京主持政治局及常委会,但实际上毛泽东已经在另搞一套。其时,“文化大革命”还未全面铺开,“工作组”等问题甚至还未发生,距毛泽东《炮打司令部》大字报还有两个多月。这说明毛泽东对刘少奇的不满、并要借故搞他的想法,由来已久。也就是说,不管有没有后来的“派工作组”事情,刘少奇地位已岌岌可危。

此外,这次会议还决定,紧急情况下,北京卫戍部队的调动权,周恩来不在时,由邓小平决定。这说明在那个时候,毛泽东对邓小平还是比较信任的,而且对刘、邓是有所区别的。否则不会把如此重大权力交给他(尽管是充当周恩来不在北京时的“替补”)。


第一次全体会议之后的5月31日,周恩来将会议情况,所作出的相关决定,以及卫戍部队调动安排等军事部署情况,一一向在杭州的毛泽东作书面报告。这些决定与部着,亦均获毛泽东批准认可。

“首都工作组”第一次全体会议之后,叶剑英就着手建立工作组下面的办公室,负责处理日常事务等。“首都工作组”下设负责日常亊务的办公室,地点在军委“三座门”。

关于这个“首都工作组”日常工作班子的组建及负责人,据傅崇碧回忆,“首都工作组”负责日常工作的办公室组建情况如下:办公室主任由总参作战部部长王尚荣担任。办公室副主任有3人,分别为:总参作战部副部长雷英夫,总政保卫部部长史进前,公安部副部长于桑。办公室其余工作人员由北京军内外各大单位选调。(见《傅崇碧回忆录》第178页,中共党史出版社,1999年12月第一版)

其办公室正副主任均由总参作战部正副部长,及负责安全警卫的总政保卫部部长,公安部副部长出任,可见其“反政变”的色彩很浓。而那个雷英夫,正是后来最先向中央高层写材料,揭发刘少奇的始作俑者。

傅崇碧还回忆说,“首都工作组”第一次会议还决定,今后,“每周至少开一次领导小组成员会议,听取办公室的汇报和研究讨论有关问题”。

“首都工作组”主要任务是“防政变”

周恩来、叶剑英5月15日的报告,以及5月26日的第一次全体会议,都规定了“首都工作组”的任务,这就是,加强首都北京的警卫,确保首都的安全。

所谓“保证党中央的安全”,其实,这只是个借口。说穿了,就是保证尚在外地的毛泽东,一旦返京后绝对安全。并在毛泽东以“文革”之名,对一批党政军高层(以刘少奇为首)大清洗时,防止有人会对毛泽东搞所谓“政变阴谋”。

时任总政治部副主任,后来也是这个“首都工作组”成员的刘志坚将军,“文革”后接受访谈时,曾有一段很关键很说明问题的回忆。

据刘志坚说,早在“文革”正式发动前的1966年4月中旬,他受周恩来委派,与总政文化部副部长陈亚丁同赴上海,参与对批判《二月提纲》的《五·一六通知》的讨论修改(这种委派,不是由主持中央工作的刘少奇指派,而由周恩来直接指派,此也十分耐人寻味。说明其时毛泽东与周恩来的关系,已非同一般)。

其时,中央政治局在杭州开扩大会,陈伯达、江青、康生等人受毛泽东指派,正在上海主持这个文件的修改事宜。其间,文件草稿已作过多次讨论修改。

有一天,几个人正在座谈讨论时,江青突然耸人听闻地当众说,她担心“毛主席在杭州安全没有保障”,并表现出深为忧虑的样子。几个人听了不免吃惊。

作为军方人员的刘志坚,深感江青此说,事关重大。思索之后,下来,立即通过军内保密电话,将情况告诉了北京的总参谋部。军方总参谋部负责人对此自然也万分重视,当即以总参名义,向南京军区司令员许世友下令。要许世友采取紧急措施,调动可靠部队,加强杭州地区的警戒,保障毛泽东的安全。


同时,总参负责人要刘志坚立即赶赴杭州,向周恩来及中央军委领导报告。刘志坚第二天即秘赴杭州,分别向周恩来、林彪、叶剑英告诉了南京军区许世友已经采取的军事警戒及安全部署情况。(《动乱之初----刘志坚在“文革”初期的经历和遭遇》,载《“文化大革命”风云人物访谈录》第4页,中央民族学院出版社,1993年。)

之后,江青还多次对杨成武等人说过这样的话:“主席在北京的安全没得到绝对保证之前,主席不能回北京。”江青还要总参及中央军委,特别加强毛泽东的安全保障工作。

据后来一直担任北京市委书记的吴德回忆,这个话,“文革”初他刚从东北调来北京时,奉命去见刚任“首都工作组”组长的叶剑英,叶剑英也对他说过类似的话。(见《吴德口述:十年风雨记事----我在北京工作的一些经历》)

而这种“安全保障”,并不是指一般性的安全警卫,而主要是“防政变”的相关军事部署大动作。毛泽东在“文革”深入发动及自己返京重回“一线”掌控局势前,指示成立“首都工作组”,并重新调整组建拱卫京师的北京卫戍部队,可以说正是出于这方面的考虑。他是防着刘少奇,彭真,或是曾一度担任过公安部长和总参谋长的罗瑞卿,或其他任何人,对他搞“赫鲁晓夫式”或“非赫鲁晓夫式”政变。

关于“防政变”的意图,林彪在中央政治局扩大会议上那个著名的“五·一八讲话”就表露得十分清楚。如今看来,林彪那个专谈政变大讲古今中外政变经的讲话,就不是他一时兴起的随意而为,而是有感而发的。

林彪在“五·一八讲话”中有这样一段话特别引人瞩目:“毛主席最近几个月,特别注意防止反革命政变,采取了很多措施。罗瑞卿问题发生后,谈过这个问题。这次彭真问题发生后,毛主席又找人谈这个问题。调兵遣将,防止反革命政变,防止他们占领我们的要害部门,电台、广播电台、军队和公安系统都作了部署。……毛主席为了这件事,多少天没有睡好觉。这是很深刻很严重的问题。”(《共和国史记》第三卷,第89页,吉林人民出版社,1996年。)

总参谋部让许世友,作加强对杭州毛泽东保卫保卫的军事部署,是4月中旬的事。周恩来与叶剑英向毛泽东和中央政治局常委,提交成立“首都工作组”的报告是5月15日。周恩来约杨成武、郑维山谈扩建北京卫戍区,调动部队加强对中央要害机关及电台、报社等的安全保卫,也正是林彪在政治局扩大会议上讲话的5月18日。林彪是政治局常委,党中央副主席,又主持中央军委工作,这些情况他应当是知情者。

由此看,林彪“五·一八讲话”中这番话,就不是他有意危言耸听,故作惊人之语,而是基本上是事实。他讲的其实就是在周恩来、叶剑英一手操持下,关于成立“首都工作组”及相关军事部署等一系列动作。只不过,这是只有少数人知道的核心机密,在座者(包括绝大多数政治局委员),对此并不知情。

3天后的5月21日,周恩来也在政治局扩大会议上,发表了内容几乎相同的讲话。

周恩来说:“完全同意林彪同志的讲话,讲得好。”又说,“这次在中央揭发的彭、罗、陆、杨,是中央领导机关走资本主义的当权派。看起来修正主义不可避免,中央地方都会出现。说哪个国家的工作做得很好,不会出修正主义,是不对的,这就忽视了左、中、右的客观存在,这就是‘一潭死水’。主要问题是防止修正主义当权。彭、罗、陆、杨是一个一个地夺取我们的阵地,有笔杆子、有枪杆子、有党权。第二是防止修正主义发生政变。第三要防止修正主义的军事政变。”(转引自丁凯文:《周恩来与林彪文革作用之比较》)


现在看,毛泽东发动“文革”时,先是要搞掉彭真、罗瑞卿等,后来要搞掉刘少奇等,确实要担心这些人会反抗,甚至对他搞“政变”。这些话他对江青讲过,也对林彪讲过。

可见,毛泽东决心将“文革”大规模发展并深入搞下去,一直到他7月18日正式返回北京之前,“防政变”、“反政变”,确实是他曾经深为担心并认真考虑过的主要问题。建立“首都工作组”,以及由此而来的改组扩建北京卫戍区,并作相应军事调动和部署,都是针对他即将搞掉的刘少奇等人,“防其政变”的具体措施。

“首都工作组”的建立及其幕后一系列运作,在1966年5、6月那种特殊而敏感的政治格式中,起码说明两点:

一是周恩来此时已明确倾向于毛泽东(或者说站在毛泽东一方,而不是站在主持中央工作的刘少奇一方),并全力支持毛深入发动“文革”;

二是毛泽东在“文革”全面发动的前夕,毛泽东通过周恩来,及其所控制的“首都工作组”,已经控制了北京的局势。北京当时的实权,实际上掌握在周恩来手中,而不是刘少奇手中。

或者说,这个所谓“首都工作组”,才是当时实际控制北京乃至党中央的“另一套班子”。

叶剑英在“文革”初期的特殊地位和作用

关于叶帅在“文革”中的处境变化和作用,海内外史家学者多有论述。不过,多着重于被称为“二月逆流”的“怀仁堂亊件”,及1976年10月“粉碎四人帮”行动等。不过,対叶剑英在文革早期,尤其在这个首都工作组里的特殊地位和作用,似乎少有人论及。

笔者认为,叶剑英元帅在“文革”早期,中国高层政治格局中的的特殊地位和作用,以及他与毛泽东、林彪、江青的关系等,值得“文革”史家学者们深入研究。不过,仅就当年5月成立这个“首都工作组”,让叶剑英来挂帅并实际主持工作这件事来看,毛泽东其时对叶剑英是深为信任的。

而且,此事当时也还要过江青和林彪这两关。两人之中,如果任何一人持坚决反对态度的话(尤其是江青),此事便不会有如此顺利。

可见,当时叶帅与林彪,与江青,关系大体上还过得去。尽管可能周恩来的极力推荐也是其间因素之一(周、叶建国前曾在南方局共事长久,彼此深有信任了解),但是如前所述,如此重点的问题,不是周恩来可以做主的,必须由毛泽东最后点头拍板,决定权在毛泽东。

毛泽东授意让叶剑英与周恩来联名给他和中央政治局常委写报告,提出成立“首都工作组”,表明当时毛泽东在心目中,已决定让叶剑英来负责主持这个万分重要的特殊机构了。毛泽东之所以选中叶剑英,这是大有考究的事。

在几个军委相关领导中,叶剑英一直是排名靠后。1959年庐山会议之后,9月26日,中共中央军委发出《关于军委组成人员的通知》,宣布对中央军委进行改组。《通知》说,中共中央政治局决定,中共中央军委主席为毛泽东,副主席为林彪、贺龙、聂荣臻;有包括毛泽东在内的军委常委13名,叶剑英排名第11位,元帅中最后一名。林彪主持中央军委日常工作。(见《共和国史记》第二卷第399页)

之后不久林彪称病休养,军委日常工作实际是贺龙在主持。一直到“文革”前夕。但这个“首都工作组”,不由林彪,也不由贺龙代表中央军委参与或挂帅,组长却由叶剑英出任,表明毛泽东有自己的深层考虑。


毛泽东“文革”早期对叶剑英的特殊信任,还有一个重要事实可以说明,那就是5月的政治局扩大会议上,作出了叶剑英进入中央书记处任书记,并担任中央军委秘书长的决定(八届十一中全会上补批追认)。由此,叶剑英此时取代了贺龙元帅,实际主持了中央军委,接过了指挥军队的大权。

而且,其后8月上旬的中共八届十一中全会上,中央领导机构全面改组。其中补选的6位中央政治局委员中,就有叶剑英。

尤其是,数位元帅、军委副主席当中,进入中央书记处的,也仅有叶剑英一人。这显然同叶剑英新担任了“首都工作组”组长有关。因为叶剑英有中央书记处书记这个身份,才便于在“首都工作组”中,对党政军各部门机构及人员进行具体的领导和指挥。

叶剑英在“文革”初期政治格局中的特殊地位和作用,许多着述中都记述了这样一个细节:毛泽东于8月4日召开的中央政治局常委扩大会议上,对刘少奇进行了面对面的严厉指责。毛泽东在讲话中厉声指责主持中央工作的刘少奇等派工作组“镇压学生运动”,“是站在资产阶级方面反对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刘少奇只好检讨认错,主动承担责任说:“我在北京,要负主要责任。”毛泽东余怒不息,公然当面指斥说:“你在北京专政嘛,专得好!”

这时,叶剑英突然插话说:“我们有几百万军队,不怕什么牛鬼蛇神。”没料,此话引起毛泽东更大的怒火和指责,当即厉声说:“牛鬼蛇神,在座的就有!”(见《共和国史记》第三卷第116页)

此为中央政治局常委扩大会,在座者,均为党政军最高层人物,毛泽东公然声称“牛鬼蛇神,在座的就有”。其所指何在,已是不言而喻。

大概,刘少奇也被激怒了,失去了冷静,当场多少带有顶撞毛泽东的态度作答说:“无非是下台,不怕下台。有五条不怕。”(《刘少奇年谱》下册第648页,中央文献出版社,1996年9月第一版)

刘少奇这里所说的“五条不怕”,即当时高干中广为传播的“五不怕”:“不怕撤职,不怕降级,不怕开除党籍,不怕老婆离婚,不怕坐牢杀头”。这是毛泽东当年在党内的一次讲话中说的,号召党员干部要敢于讲真话,要有“五不怕”精神。刘少奇在此用毛泽东自己说过的话来回敬他,可见其对毛的忍耐已达极限。刘少奇夫人王光美“文革”后也说,这是刘在公开场合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顶撞毛泽东。

在此之前,毛泽东和刘少奇的分歧矛盾,尚未在公开场合爆发,毛泽东《炮打司令部》大字报也是尚未写出。叶剑英在这种场合,说出“我们有几百万军队,不怕什么牛鬼蛇神”这样的话,显然与他“首都工作组”组长这个身份有关。他既是从军委这个角度向毛泽东表态,也是从“首都工作组”这个角度表态。

如果说,叶剑英此话不一定是专门针对刘少奇而发的话,起码可以表明,他这番讲话,明显带有代表军队全力而且无条件支持毛泽东。从另一个角度上,这也带有向已经与毛泽东公开摊牌的刘少奇示威施压的味道。

这一举动,显然也带有向毛泽东此前的信任和重用,作出某种回报姿态之意。毛在众元帅中,选中排名靠后的叶剑英出任军委秘书长,实际主持中央军委工作,又让其进入中央书记处和政治局。而且程序上,是“先斩后奏”,先任命赋以实权,以后才由中央委员会补认。这些都是极为少见的。叶剑英当然明白毛这番用心。

前些年,笔者见过一文章中叶家后人谈叶剑英,其中提到,叶帅身上,有“忠君”思想。叶帅当年,要“忠”的那个“君”,显然就是毛泽东。


“首都工作组”第一次全体会议之后,叶剑英就着手建立工作组下面的办公室,负责处理日常事务等。

傅崇碧在其“文革”后出版的回忆录中,曾谈到自已参加“首都工作组”的情况,及叶帅在其间的作用。

傅崇碧回忆说:“1966年5月,首都工作领导小组成立时的第一次会议,叶剑英副主席让我参加。会议由周总理主持(其实是叶剑英主持,周恩来代表政治局常委参加并讲话----引者注),宣布首都工作领导小组成立,任务是清理整顿首都治安,保证中央和首都安全。领导小组长是叶剑英副主席。”(见《傅崇碧回忆录》)

“首都工作组”领导下的北京卫戍区

“首都工作组”第一次全体会议之后大约一周,经周恩来同意,于6月3日由“首都工作组”与北京军区联合召开了一次大型会议,地点在军委所属的京西宾馆。

这次会议,在北京卫戍区的历史上比较重要,被称为“六·三会议”。出席参加人员是新扩建后的卫戍区营以上干部。会议由周恩来亲自主持,出席会议有国务院的几位副总理,军委几位副主席,以及解放军三大总部、各军兵种、在京的各军事院校负责人,以及北京军区的正副司令员,正副政委等领导(当时北京卫戍区建制还属于北京军区管辖)。

这次会上,正式宣布了中央军委关于北京卫戍区扩编的命令。叶剑英和杨成武分别代表中央军委和总参在大会上讲话。

叶剑英在讲话中说,今天的大会,总理、副总理、军委副主席、各总部、各军兵种、各院校,以及北京军区的负责人都来参加,对会议寄予很大希望。为了保卫首都的安全,毛主席、党中央决定加强首都卫戍部队,在原来基础上,增加到三个师另一个团。这几个部队各有特长,有的熟悉警卫勤务,有的善于野战。为了把任务完成得更好,你们应该互相学习,取长补短。

杨成武则以代总参谋长的身份,在讲话中说,中央、中央军委决定首都卫戍部队由原来的一个师另一个团,增加为三个师另一个团,在北京军区和北京卫戍区领导下,担负保卫毛主席、党中央,保卫首都的任务,是一个非常光荣的任务。

在讲话中,杨成武特别指出,卫戍部队的具体任务,按总理和首都工作组以及叶帅的指示办。

这话说得意味深长。在中共历来奉行“党指挥枪”的原则下,北京卫戍部队,不是按刘少奇主持的党中央的指示办,而是按周恩来,叶剑英和这个“首都工作组”的指示办。这无论如何是不正常的。

北京卫戍部队扩编的同时,在叶剑英主持下,“首都工作组”当即提出了对卫戍部队的部署调整,及一系列整编安排方案。

该方案主要内容为:

一,在6月10日前,完成保卫北京重要目标的卫戍部队的部署调整;

二,6月底以前分步完成卫戍师、团干部,及担负保卫重要目标的连级干部调配;

三,6月中旬大体完成所有卫戍部队的调整。

也就在6月3日当天,周恩来对“首都工作组”上报的,首都警卫部队调整方案上作出批示。其批示如下:

“剑英、成武、王尚荣三同志,同意这一报告中所提的警卫部队的部署调整方案,请即组织实施。望在4天内将部队部署和调整具体落实,并将营连的驻地和机动兵力驻地绘图标出送阅,其它三事均同意。”(以上见《傅崇碧回忆录》第180页)

评论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