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一名电影审片员,刘惠中是“掌握影片命运”的人之一。作为中国广电总局电影审片员中最年长的一位,75岁的刘惠中日前接受大陆媒体采访时,透露出中国电影审查过程中诸多不为人知内情,包括审片员规模和构成、审核流程、审核标准等。据他介绍,“在审查环节中,政治审查无处不在”,而女性“裸镜头只能从后背转45度”。

电影《一步之遥》的审查意见表
1964年,刘惠中从北京电影学院摄影系毕业,1968年被派往越南任战地摄影。回国后,他从摄影师做起,1990年代转为导演,之后又转任制片人、艺术总监。2008年,在中央电视台电影频道做了5年审片员后,他开始在广电总局审查电影。
在采访当天,刘惠中要和其他两位审片员审两部从胶片转为数字的老电影。第一部是1947年拍摄的《太太万岁》。这批老电影转化后有斑痕、黑点、忽明忽暗的技术问题,他们需要把关它们是否修复到位。“这只是他作为电影审片人的部分工作,每周还有两天,刘惠中要在国家新闻出版广电总局电影局审新电影。”
据报道,审片员队伍约50人,大多年过50,最年轻的30多岁,刘惠中75岁,一头银发,是其中最年长的一位。刘惠中带着一口浓重的北京口音,半开玩笑地说,“别人看影片都是花钱,我看影片是挣钱。”
据称,他“一年最多要看1,200部片子。
据刘惠中介绍,按照审核流程,一部电影随机分配5位审委,每位给出1-5的评分,提出修改意见。意见不同的两方互相阐述、劝服,第三人做裁判。如果无法达成统一,再换5位审委,直到全部意见一致----通过还是不通过?带修改意见通过还是修改后再审查?
在中国,任何一部电影想上映必须通过广电总局的审核,拿到电影公映许可证。中国电影审查制度,是依据中国国务院2001年12月25日颁发的《电影管理条例》的标准执行,条例严格规定电影所载有内容,并赋予电影审查委员会删减电影片段的权力。而审查的主要内容----思想,包括:不能泄露国家秘密、危害国家安全或损害国家荣誉和利益,不能煽动民族仇恨,不能宣扬淫秽、赌博、暴力或者教唆犯罪,不能宣扬迷信和邪教等。
外界认为审片员手握大权,是“掌握影片命运”的人。
“作为国家的宣传机构,国家的主旋律,你得必须把住这口的”,刘惠中表示,这份国家委派的任务没有量化标准,得靠“悟性”,“如果你的悟性不到,你掌握的标准不准,那就是你自己犯错误了。” 刘惠中看报,看电视,学习中共党政政策,但仍觉得“政治水平不是太高”。
报道称,在审查环节中,政治审查无处不在。2009年上映的葛优主演的《气喘吁吁》,刘惠中审查时提出有几个天安门的镜头色彩灰暗、不明快,“就好像旧社会似的”,但影片讲的是当代故事。尽管镜头里天安门只作为背景,刘惠中也觉得不行,他据理力争,天安门蓝天白云的日子多的是,为什么非得用灰暗的?抱着可能有类似“政治隐喻”的顾虑,他说服了其他审委,定了修改意见----“调子比较灰暗,表现新社会的画面一定要给人欣欣向荣的气氛。”制作方把画面改后又送回复审。
情色是审片绕不过去的元素。
报道称,前几年在电影频道审片,刘惠中专门负责审核进口影片中的裸露镜头。
当时电影频道对裸露的内部规定是,“女同志的裸镜头只能从后背转45度,男同志后边怎么都可以裸,正面下身不行。”
2014年姜文导演的电影
《一步之遥》上映前,被删剪的传闻众说纷纭,作为《一步之遥》的审委之一,刘惠中表示清楚地记得电影只改了两处,一是舒淇的台词“初夜权”改为“初嫁权”,二是大腿舞剪了一个拍得太高的镜头。
“这就是发行商在发行上的一点微妙之处。” 刘惠中说,观众的心理是“越说毙,越说不易看、儿童不宜,就越觉得新鲜,去看看到底什么东西。上座率就高了”。
谈及言论表达对电影审片制度的不满,刘惠中表示不会为此感到纠结,“这等于就是一项工作,按着规定走嘛“。国家使命高于一切,”(观众)对制度的不满,我们不太介入这些东西。因为国家规定的,我是受国家委托来的“,”他们(观众)直接对的是电影局,我们是具体执行人。”
据称,作为审查机制的个体,审片员被广电总局完好地“保护”起来,随机安排影片,事先不告知审哪部,提交的意见表以总局的官方意见公示,不公布具体参审人员,以此避免审片员与观众、制作方直接的接触。
对于中国电影审查制度,外界颇多诟病,不乏有激进批评声音认为,针对电影内容的剪辑审批基本由广电总局领导个人的态度和品位决定。
中国的审片制度是不是束缚太多了?可不可以实行电影分级制度?对于这一问题,刘惠中觉得不行,因为不同国家“人的知识水平、认知度不同”。至于审查是否会变,刘慧中认为“会变化”,
他说,也许广电总局不设置审查了,由工会或制片协会之类来监督。至于什么时候会变,他认为“5-6年暂时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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