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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文化运动百年 习近平成败在此一役


如果将五四运动细化为“文化五四”和“政治五四”,那么已经告结的2015年,便是真正意义上的新文化运动一百周年了。“五四运动”是一场轰轰烈烈的一场学生运动,在百年之际谈大学之救赎,火候刚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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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结束的十八届五中全会作出的十三五规划提出“使若干高校和一批学科达到或接近世界一流水平”的目标后,国务院旋即又发布了《统筹推进世界一流大学和一流学科建设总体方案》,进一步明确了任务路径。红头文件公布后,坊间便开始流传一份寄望冲刺一流大学的候选名单。不论真伪如何,至少迫使人们重新开始思考一个问题:中国如何才能建成真正意义上的世界一流大学?为何在经过这么多年的努力后依然未见成效?

中国工程院院士、军事医科院前院长秦伯益在接受记者专访时,将根由锁定在了大学精神的缺失上,而导致精神缺失的,便是功利主义。在秦伯益看来,当下高校亟需重新回归大学精神,其中当然脱不开来自执政层的意识形态管控问题。

被功利主义裹挟的大学

何谓大学精神?先贤们有过不少解释。蔡元培先生说,“大学者,研究高深学问者也”,应该“学术自由、兼容并包。”梅贻琦先生说,“大学者,非有大楼之谓,有大师谓也。”陈寅格则强调,“独立之精神,自由之思想。”当代很多大学校长也提出了很精辟的见解,“大学应该在精神层面回归大学本身的高尚”、“回归和坚守,比改革更重要”、“当社会出现失范时,应该发出警世之言”……

时过境迁,先贤们铁肩担道义的执着与追求还犹言在耳,大学却已沦为被功利主义裹挟的存在,培养出的学生,也成为钱理群口中“精致的利己主义者”。2011年,北京师范大学教授董藩公然扬言,“当你40岁时,没有四千万身价不要来见我,也别说是我的学生----这是我对研究生的要求,培养其财富意识是我工作内容之一。”在其看来,财富意味着光荣和成功,贫穷则意味着耻辱和失败。
比照于董藩的直言不讳,高校更甚一筹的急功近利早已深入骨髓。做课题、发论文,不再以做学问为出发点,而是与评职称直接关联;培养博士、研究生的目的,也不再单纯是传道授业解惑,而是标榜自己在某个领域的影响力。当然,继续往上追究,急功近利的帽子还可以扣在管理层头上。毕竟,不懂教育的人来管教育,不懂学问的人来做学问,本身就是滑天下之大稽。教育大家陈望道去世后,《辞海》的主编居然是在文字学、语言学、文史、科技等诸多领域中基本没有根底的人,不禁使业内人士跌破了眼镜。

在秦伯益看来,从改革开放初期的教育产业化开始,到后续的应试教育、大学扩招、高校合并以及学校升级,五大改革措施没有一项是符合教育规律的。“教育是个慢功夫,因而有‘百年树人’一说,而‘政绩’往往需要‘立竿见影’,因而有‘新官上任三把火’的惯例。即使一般业务部门太急于做出有‘显示度’的‘政绩’也不是应该提倡的,教育部门这样做,就更会留下几十年上百年难以纠正的偏差来。这就等于夹生煮饭、急火炖鸡,做出不合格的东西来,而且难以再回炉重做。”

一座有形的大楼如果没有建好,可以推倒重来。可如果无形的学术殿堂从一开始就严重“跑偏”,一拥而上急功近利,又该如何完成救赎?诚如资深学者资中筠所叹谓的,“每个时代都有代表社会良知和高层次的精英,能够支撑民族精神,在最艰苦的抗日战争时期都没有垮过。但现在整个社会太功利了,太趋炎附势了。”

切断意识形态的魔爪

从“李约瑟之谜”到“诺贝尔奖情结”,再到“钱学森之问”,都反应了中国学术文化和大学精神的缺失。而每逢教育问题便搬出的“去行政化”,还只是浅层的问题,行政化的根源还是“党政化”。只是在意识形态管控无孔不入的今天,鲜有人愿意触及深层次的矛盾。

不得不说,从十八大至今,高校系统的意识形态管控已经到了风声鹤唳的地步。从坊间盛传的“七不讲”到习近平的“8•19”讲话,再到教育部长袁贵仁“绝不能让传播西方价值观念的教材进入大学课堂”的喊话,及至不久前重修后的《中国共产党纪律处分条例》划定的妄议中央红线……每一次的收缩和管控,对高校而言都形同加上了一套束身装。作为一校之长,是不能也,非不为也!换言之,即便有心开放言路,鼓励创新,也现有的高压下也只能蹑手蹑脚、明哲保身。
“意识形态不放松,大学就没有希望。”秦伯益对呢记者如是断言。“大学应该是和而不同,如同和谐的交响乐。但现在沦为同而不和的大合唱,执政者追求的是阅兵时的整齐划一。知识精英们现在最关心的,是习近平在意识形态方面究竟走什么路。是走世界文明的路,走古代中国的皇权专制的路,还是走党国体系的路?习近平目前的改革力度那么大,最终能不能成功关键在于意识形态能不能转型。”

其兴也勃焉,其亡也忽焉。意识形态之转型、大学之救赎,关键在于能否“发现个人”。曾与美学大师李泽厚出版对话集《告别革命》而名噪一时的刘再复,将二十世纪最好的年代锁定于五四运动时期和八十年代。因为这两个年代,是启蒙的岁月,也是思想最活泼、最开放、最解放的时期。“原来中国人睡着了,全都在打着愚昧的呼噜,牛马与奴隶的呼噜,突然平地一声雷,一种巨大的声音把中国人唤醒了,于是,中国爆发出灵魂的活力,社会的活力。从此中国从愚昧走向清醒,从专制走向民主,从贫弱走向富强,从古典走向现代,这不是最好的年代吗?”

这是最好的时代,因为技术发展从未如此快速,信息传播从未如此便捷;这也是最坏的时代,因为象征最好年代的“发现个人”,做得还远远不够,甚至可以说在急剧退步。具体到高校系统,要想做到“发现个人”,解开严丝合缝的意识形态缰绳是关键一步。没有自由之思想,何来独立之人格?没有独立之人格,何谈大学之精神?

在“吃人”的旧社会,鲁迅掷地有声地喊出了“救救孩子”的口号;在“诛心”的新时代,何不抓着新文化百年的尾巴再喊一句----救救大学! 区别在于,前者只是单纯的被救者,后者却同样需要承担施救者的双重角色。如是,大学方才有望实现真正意义上的救赎,中国民族能走多远也要看这一仗怎么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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