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多卡·穆蒂（Riccardo Mutti）坐在上海半岛酒店的客房沙发上，抹油的乌黑长发、意大利口音的英语，无不提醒我这位75岁的大指挥家身上流淌着的意大利血统。不系领带的深色西装，让他看起来就像从莱昂内或科波拉电影中走出来的人物。
穆蒂不是一个人来到上海，他带来了由他担任音乐总监的芝加哥交响乐团。这次上海之行是芝加哥交响乐团2015至2016年度125周年演出季的一部分。上海的巡演已于1月22日和23日在东方音乐厅落幕，接下来，他们还将于1月25日和26日，在北京国家大剧院进行两场演出。
芝加哥交响乐团被认为是世界上首屈一指的交响乐团，这个乐团的音乐家们演奏曲目广泛，从巴洛克到当代音乐，对各种风格掌握自如。每年150多场音乐会的举办地点大多在芝加哥交响厅。2010年，里卡多·穆蒂接替巴伦博伊姆成为芝加哥交响乐团第十任音乐总监。
说起交响乐指挥，有人喜欢殷巴尔，有人偏爱卡拉扬，福特文格勒、伯恩斯坦们更是被奉为旧时代神坛上的经典。里卡多·穆蒂年少成名，毕业于米兰威尔第音乐学院，在指挥道路上受到许多杰出人物的提携，其中就包括意大利大指挥家托斯卡尼尼的首席助理安东尼诺•佛托，以及奥地利指挥大师卡拉扬。
从1973年开始，穆蒂先后担任伦敦爱乐乐团、费城交响乐团和意大利米兰斯卡拉剧院的音乐总监，穆蒂一步步跻身在那些伟大的同行身边，评论家视其为“我们时代最伟大的指挥家”。比起交响乐的指挥，穆蒂更为令人推崇的是他在歌剧指挥上的天赋异禀。
无论是场上场下，里卡多·穆蒂都有些表情深沉，虽不至于有卡拉扬在演出时标志性的双手合十的仪式感，但人们仍然可以感到，他对于指挥的节奏控制极具特色。总体来说，里卡多的指挥风格偏于温和，并不激烈。这让人想起意大利伟大的指挥家阿尔图罗·托斯卡尼尼，这位意大利人以忠实于作曲家的指挥做派而闻名，同时，他的乐队演出也以声部清晰、无比严谨而受人称道。
里卡多·穆蒂本人正是托斯卡尼尼“无比精确”的指挥方式最重要的推崇者。在托斯卡尼尼活着的时代，就有人因对待演出苛刻而称他为“暴君”，我会想，在温和儒雅的指挥风格背后，作为托斯卡尼尼后辈与同胞的里卡多·穆蒂，是否也有这么一副在乐团排练时才显露的苛刻面孔？
以下是界面记者对于穆蒂的采访。
界面：这次是您第几次来到上海？
穆蒂：我是第三次来到上海，是第一次看到冬天的上海。但季节对我来说都一样。
界面：您从前来中国，曾经执棒过上海交响乐团，对于中国的演出团队和音乐氛围的感觉如何？
穆蒂：我见识过的中国演出团队非常有才华，他们在古典音乐方面的知识非常丰富，尤其是在演奏过程中的表现非常一致。另一个印象深刻的是，我很开心他们对西方的古典音乐非常尊敬。
界面：我看过这次的曲目名单，好奇作为芝加哥交响乐团125周年表演季的一部分，这份名单中的曲目是如何被选定的？
穆蒂：这次我们演出的曲目非常清楚，演奏的贝多芬的第五交响曲和马勒的第一交响曲，这两部都是世界闻名的“大作”。芝加哥交响乐团演奏马勒的曲目时间已久，几乎是个传统了，这也是我们为什么继续选择马勒和贝多芬来演出。
界面：我注意到还有亨德米特和普罗科菲耶夫。
穆蒂：在上海有普罗科菲耶夫，有德国的亨德米特，还有柴可夫斯基。首先先从普罗科菲耶夫和亨德米特来讲，我们芝加哥交响乐团的管乐团在全球非常著名，弦乐团也很厉害。有机会让中国观众欣赏到我们管乐团与弦乐团的合作是难得的一次机会。我们希望在演奏完亨德米特的曲目后，直接用柴可夫斯基的曲目来进行演出——两者在风格上的差异很大，相对而言，柴可夫斯基的曲目并没有那么激昂，它更加柔和轻盈。我想这足以展示芝加哥交响乐团表演实力的多样化。
界面：许多人在进入音乐厅前会心生忐忑，不是每个人都熟悉剧场里的规矩和曲目内容，他们有必要提前做好功课吗？
穆蒂：我想说完全没有必要，我们并不需要每一个听众都是专家，而且对于一场表演，专家的感受未必比普通观众更好。有的观众完全没有接触过古典音乐，他们在演奏会现场恰恰会感到兴奋和激动。我的意见是听曲前千万别去征求专家看法，因为专家有时会吓到这些观众。敞开心扉就好，仔细聆听，顺便在演奏时读一读乐谱上的演奏内容就可以了。
界面：专家的感受未必比普通观众更好是指？
穆蒂：比如亨德米特的曲目，以我的演出经验，观众来的反馈从来都是非常热情。在过去只有专业人士才会了解亨德米特的音乐，当普通观众头一次听到亨德米特慷慨激昂的音乐响起时，他们会特别容易被热情和激动的情绪感染。
界面：40年前你就开始执棒国际一流的乐团，在你看来，成就一个伟大的乐团，除了漫长的时间，还需要哪些元素？
穆蒂：以我个人的角度来看，好的交响乐团要有几个元素，首先是乐器技能、表演能力这方面的硬通货，其次还有演奏人员对于歌曲文化上的理解，不同国家的文化背景不同，但如今人们到处旅游，文化上的交流太丰富了。而优秀的指挥家需要基于这两项才能把这支乐队整合在一起。
界面：一种观点是，如果想成为音乐家，最好你的父母本身就是音乐家。《爆裂鼓手》里，主角申请音乐学院时透露自己父亲是作家，立刻就被鄙视了。穆蒂先生怎么看？
穆蒂：我的回应是恰恰相反。我的父亲是一位医生，我有五个兄弟，我们从小都接受音乐教育，但这种教育并非是为了成为音乐家而进行的，只是广义上为提高个人素养的艺术训练。不论是医生、律师或者其他任何职业，我认为都值得学习音乐来熏陶自己。父母是音乐家有时甚至适得其反，他们也许会想象孩子应该变得像他们那样。在我们所熟知的音乐家中，有梵迪利这样出身非常贫寒的指挥家，他的父母都是农民，但本人却是指挥天才。
界面：到了现在这个阶段，指挥一场演出对你来说是否是一件容易的事？
穆蒂：过去，在我的职业生涯刚起步时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取得成功，证明自己。在获得荣誉之后，就不应该仅仅是为了自己了，我想的更多的是为音乐做点什么，比如以教育的方式将音乐带给观众。每次我上台时，我只感到谦卑，对于指挥家这个职业，并不是说我有了决心就能办好事。演出的成败取决于许多元素，比如你选择的演奏方法和临场状态，还有配合指挥家的交响乐团本身的实力，甚至观众的反馈与互动都很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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