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举结束一个星期了,在台湾第二次丢失执政权的中国国民党,似乎还没有回过魂来。在飞返北京的班机上,看着台湾报纸逐一点名分析朱立伦引咎辞去党主席职务后,国民党内还有哪些人可堪收拾残山剩水;这些人在竞选党主席的道路上,又会怎么合纵连横……此情此景,不禁让我想起一年多前、国民党在2014年底“九合一”地方选举惨败、六大“直辖市”仅存其一之后,我在回京飞机上读报纸时的情境。
那些标题、那些报载的内容、对人物浮沉的分析,和一张张蓝缩绿涨的版块图表,与上次回京时在机上的所见几无二致。
唯一的差别,是引咎辞职下台的党主席,从马英九换成了当初请缨出阵、参选党主席的朱立伦。连两个人在辞职讲话中,“我让大家失望了”“记取惨痛教训”“继续争取民众的认同”等措辞,都如此的接近。
然而,选举的结果证明了,哪怕在13个月前,国民党内外就已能预料到马英九任期内这场“最终回”大战落败的风险。然而,仍然控有庞大行政资源、掌握约1.95万亿新台币“中央政府”年度总预算、且在“立法院”还有65席过半席次的举党上下,在过去的13个月里,仍然束手无策,完全无法煞住颓势。
若将镜头稍微摇远一点来看,从2014年初的“反服贸学运”重创国民党当局形象和政策路线自信;到2014年底的“九合一”地方选举惨败;岛内大都要邑悉落敌手后,国民党的处境,像极了历经三大战役后的1949年初。
此后,残余半壁江山里的文武弁臣基本丧失战斗意志,困守朝台,坐待结局。 这次的落败,与国民党在2000年下野、陈水扁以不到40%的微弱多数侥幸登位时不同。
十六年后的此刻,全岛性“绿大于蓝”的选民基盘结构,经2014年底的“九合一”大选后被再次确认;国民党首次同时失去行政、立法两翼的主导权;地方派系力量动员效果再次失灵;45岁上下的中生代接班世代,在过去几年的选举和政局变幻中折损殆尽;岛内更年轻一代的新血轮,则少有愿意入党,与国民党为伍者。
在一片“不意外”的落败叹息中,却只有为数不多的人意识到、或愿意承认,民意的钟摆,恐怕是再也摆不回国民党这一边来了。
虽然“泛蓝”未必会消失,或者说在岛内政经趋向偏向保守派阵营、经济上愿意走发展主义道路、在两岸外交上采妥协务实主义的阵营和群众主张不会消失,但是中国国民党自己作为一个政党组织、作为一个政治市场品牌的命运,却可能由此走向结束和消亡的开始。
这是由几重原因共同酿成的。首先,是历史。
【一】
对于一个在历史上留有欠债的老党来说,国民党如今面对的最大危机,就是那个历史上沾过污水、犯过错误的国民党,和每天在新闻舆论、报章杂志上看到的那个国民党,不断出现迭合和重影。
这毋宁是一个从威权时代转入选举民主时代的老政党的最大噩梦。从1987年解严以来一直到2008年左右的一段时间里,由于国民党主动顺应时势、完成不流血的“宁静革命”,其党人和同道仍持续在解严后的台湾舆论界与知识界,享有一段时期的优势地位。故而国民党的历史欠债,在台湾岛内曾经隐而不显或流为陈迹。
特别是在民主化及2000年民进党执政后,在野了的国民党看似逐渐甩掉了历史的包袱,转而成为欠缺执政经验、躁进、缺乏外交手腕和战略眼光的民进党政府的对照组。特别是陈水扁贪腐的阴影和马英九在上升期的个人光环,让国民党看似一度成功地与岛屿的历史和解了,走出了威权、放弃了独裁,成为一个后民主化时代中的正常政治选项。
然而,从2008年国民党重新执政后,在2000年前后接受中学教育的一辈年轻人逐渐年满20岁、获得完整公民权,以每年约20多万人、每四年“大选”便新增百万人上下的速度,带着他们接受的以台湾史为中心的教育影响进入政治市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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