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一三年,香港社工学之父周永新应政务司长郑月娥力请,研究市民退休保障问题,花了两年时间,写成报告。不料他忤逆官意,倡议设立全民老年金,恼得郑月娥鼠眼圆睁,痛斥道:「周教授对公共财政恐乏认识,学术研究态度也不认真。」
然后当局就发动仇老斗争,电台上、电视上,官方广告不断宣传:「政府的经常开支,每五元就有一元用于长者。」郑月娥更加大逞雄辩:「经济环境困难,却要年轻一辈负起退休老人生活的担子,多缴税金,那算公义吗?」斗争是梁振英政府治港的杀手锏。斗民主普选鼓吹者,有计时高喊「收工」的各大「爱港」帮会;斗大学生,有李国章、卢宠茂、何君尧等社会名流;斗老人,则当然要仗少年军。青年新政召集人梁颂恒就率先响应,批评周永新的报告旨在「把年轻人资产转移给长者」。一九五六年八月十六日,毛泽东发表《机关枪和迫击炮的来历及其他》鸿文,说「共产党的哲学就是斗争哲学」,梁振英政府可谓深得共产党统治三昧。
当局拟定的所谓退休保障方案,其实等于赤贫老人救济计划,领取救济须经资产审查。但他们既然早有定猷,何必还假惺惺邀周永新「研究」,又何必把济贫夸说是「退休保障」,教「家有二千,每日二钱,全无生计,心似油煎」的老人空欢喜一场,还成为仇老运动的对象。
旧中国向来主张敬老。 《礼记.祭义》载:「有虞氏(虞舜)贵德而尚齿(尊崇老人),夏后氏(夏禹)贵爵而尚齿,殷人(商汤)贵富而尚齿,周人(周文王)贵亲而尚齿。虞夏殷商,天下之盛王(伟大君主)也。」《孟子》卷七就说了一则周文王尚齿故事:商朝末年,伯夷、姜太公避纣王苛政,一居北海之滨,一居东海之湄,听到西伯周文王崛起,都说:「盍归乎来(何不归之),吾闻西伯善养老者。」伯夷、姜太公同样年高望重,双双归周,于是天下景从,周室因得代商而有天下。
而旧中国君主之敬老,历代不改。汉文帝就曾说:「老者非帛不暖,非肉不饱。不时使人存问长老(不定时遣人探望长者),又无布帛酒肉之赐,将何以佐天下子孙孝养其亲? 」他下令各地长官,每月赐老人米一石,肉二十斤,酒五斗。文帝有心劝孝,盼为人子孙者,都能老吾老以及人之老(《汉书》卷四)。而清朝康熙、乾隆二朝,则曾举办千叟宴,「使黄发鲐背者(老年人)欢饮殿庭」。出席的百姓,当然不必经资产审查(《啸亭续录》卷一)。
今天,梁振英政府却不断告诉年轻一辈:老人只是他们的经济负担。然则最近浙江绍兴市少年竺源君笑打街头老妇,江苏浦口区有七十岁老人饿得咬破棉被吃棉絮,真是合情合理:既合新中国国情,也合新中国政理。同时,梁振英政府花至少五千亿元建造广深港高速铁路、港珠澳大桥、港深西部快速轨道等等,把公帑变泥沙,更是合理合情。他们只是没钱照顾香港那些老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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