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末将至,公司企业都开始张罗年会,各大电视台则在紧锣密鼓地筹办台庆、春晚,不同的团体、单位都在以各自的形式迎接新春。这时候梨园界在忙些什么呢?如果近些年你有关注央视戏曲频道就会发现,每逢腊月二十三,《空中剧院》都会推出一台演员阵容强大的“封箱戏”,邀请到全国各大戏曲院团的名家新秀,甚至许多跨界知名艺人,来表演反串节目。

“封箱”仪式岁末年关演“封箱戏”是梨园界由来已久的一个传统习俗。
旧时戏班,每年的农历腊月下旬都要举行“封箱”仪式,最早者为腊月二十四五日,最晚者二十七八日。“封箱”就是把装戏服、道具、乐器的戏箱子封起来,贴上“封箱大吉”的封条,意为年终停演休息。举行“封箱”仪式前演的最后一场戏就叫“封箱戏”。
在封箱之前,通常会举行“跳灵官”仪式,即由若干演员扮演灵官舞蹈祈福。之后向祖师爷“老郎神”上香。
梨园行的祖师爷“老郎神”说的是谁呢?一说是唐玄宗,因其蓄养梨园弟子,亲自教授,并传说他曾司鼓亦曾粉墨登场,饰演丑角,可称地位最高的“戏子”;一说指后唐庄宗李存勖,他曾宠信伶官,并亲自参加演出,也是个皇帝“戏子”;又一说“老郎神”系指楚庄王或道君妙庄王。
还有一个仪式是将一个人偶(行话叫“大师哥”或“喜神童童”)放到大衣箱里。传说唐中宗的长子还在襁褓中的时候,被武则天抱着看戏,不幸坠地身亡,后来受封掌管戏班演出事务,艺人出台之前,均须拜揖,祈求保佑前台不出事故。这个人偶同时又是娃娃道具,每逢戏中需要襁褓中婴儿,便将它抱出充任。

按照齐如山的说法,戏班“封箱”由官场“封印”而来。清代衙门,过腊月二十日,必要洗印、封印、拜印,一直到正月二十才开印匣用印。
封印开印都是很大的典礼,要按照一套礼仪规范来,由钦天监择好日期,由监印官把印洗净,包好装于印匣内,供于案上,由堂官率领全衙门官员,行三跪九叩礼毕,封好存起来。封印期间除非大事不能用印。这样看来,戏班封箱与官场封印在时间、仪式等方面的确都有些相似。
事实上,旧时戏班里的许多做法都有效仿官府的痕迹,比如伶人有伶官之称,戏班用的戏箱外形与清代衙门的印信匣子相仿,因此戏班规矩里有一条:不准伶人随便坐在箱子上——只有丑角例外,因为后唐庄宗扮演过丑角,所以丑角这个行当身份尊贵;还有诸如管理衣箱的“箱信儿”被视为官衙之掌印者,后台班主被视为官府的堂官等等。
或许,将戏班视作官府有助于艺人自尊心的保持,也表明戏班对班中人员约束的严格,所谓“官法如炉”,班规亦不容违犯。而从这效仿官场封印的戏班封箱仪式中也能看出,从艺者对传承的敬畏和对艺术本身的那份虔诚。

著名京剧表演艺术家尚长荣5岁时首次登台演出,就是在一次年终演封箱戏的时候。
尚长荣出身梨园世家,他的父亲尚小云成天率领一群春荣社的学员在家练功排戏,尚长荣从小就在这种氛围中耳濡目染。
有一天,尚小云发现儿子正学着《四郎探母》中杨宗保的腔调,奶声奶气地念着戏里的台词,这模样把当爹的乐坏了。刚巧这年腊月,荣春社决定演出封箱戏《四郎探母》,为能出奇制胜,想找个小演员来演杨宗保,尚小云立马想到自己的小儿子尚长荣出演。
于是那晚的演出,观众看见一个5岁萌童,穿着特制的小箭衣、小靴子,头戴一顶小“珠子头”,腰挂一口小宝剑,手拿一根小马鞭,蹭蹭蹭上台了,后面还跟着四位人高马大的军士,非常神气,开腔一句西皮摇板“迈步且把宝帐进,见了父帅说分明”,顿时就引得全场一片喝彩。
当演到杨宗保进帐参见,杨四郎呼唤杨宗保“一旁坐下”时,小尚长荣因为个子小,够不着椅子,只好由检场师傅把他抱上椅子,两只脚荡在半空中,可以想象那场面多有喜感!不少名角演岁末封箱戏会采用“大反串”的形式。“反串”是传统戏曲的一种演出形制,指的是戏曲演员偶尔扮演本行当以外的角色,比如花旦扮老生、花脸扮小旦、小丑扮青衣,完全颠覆原来的舞台形象。

虽然封箱戏、反串戏带有浓厚的游戏意味,追求新颖奇趣、别出心裁,但串演时仍必须规规矩矩,按部就班,不故作畸形举动逗笑取乐于观众。很多名角儿即便是跨行当表演也显得格调老派,艺术含金量高,可以说是严肃的高质量的反串。杨小楼看过梅先生演的黄天霸就夸赞他的功夫“打得帅,打得挺有脆劲儿,真不简单!”可见梅先生反串的武生达到了较高的境界。

不过,穷苦出身的戏曲艺人们多重友情、讲义气,所谓同行如同命,艺人们大都会想法子相互帮衬。为了让贫困的同行过年歇台的几天不至于挨饿,名角们就会借着演封箱戏的机会相互主动搭台补戏义演,多采取各路大合作和大反串的形式,以吸引更多的观众,然后将全部收入捐给穷困的同行,接济他们度过年关。这种艺人内部互助互济性质的演出,梨园行话也叫“搭桌戏”。
许多在旧社会成名的演员,当时都是义务戏的主角,有的不仅积极参加而且还主动承担起联络组织的工作,为后人留下许多佳话,也为封箱习俗增添了一抹温情。
新中国成立后,封箱戏慢慢淡出了舞台,国营剧团已不是旧时班社,亦无行业尊神供奉,并不存在封箱之说,但岁末演“封箱戏”的习俗因为有观众缘,亦能增添年味儿,而被一些大院团保留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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