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究生读书期间将主要精力用于实习、田径明星服用兴奋剂、专家作假通过包装申报科技大奖，在体育界、学术界种种乱象面前，人们不得不感慨：现代人越来越功利了。如果从人性的角度来分析，可能会更深入一些。
关于人是性本善、性本恶的争论，古今中外从未停止过。西方倾向于人性本恶的观点，于是产生了三权分立、政党轮流执政、舆论监督的政治框架。中国则比较复杂，改革开放前30年倾向于性本善，所谓“人民公社”、“大食堂”、“跑步进入共产主义”就是这种观点的集中体现，后30年则倒向“性本恶”的天平的另一个极端，“效率优先”、“猫论”则是集中代表。
作为一种高级动物，人具有动物自私自利的属性，当然有恶的一面；作为复杂社会的一名成员，也有利他“善”的一面，应当说，具有双面性。那么，什么时候性本善、什么时候性本恶呢？也许，马斯洛的需求层次理论给出了答案。当人的生存受到威胁的时候，人表现出“恶”的动物属性；当人已经解决了温饱，对未来生活无忧的时候，则会表现出“善”的社会属性。
如果用这种观点看待最近30多年的改革历程，很容易发现导致功利现象的社会学根源。无论是“砸三铁”的端掉饭碗改革，还是住房、医疗、教育、养老等生活要素改革，都直接威胁到草根百姓的生存。在生存受到巨大威胁的同时，国企承包、管理层持股、人才工程、绩效工资、人才工程、公有住房改制、天价论文奖励、巨额金牌附加值，各种有意人为制造、无意的政策漏洞产生的诱惑又接二连三不断涌现。生存的巨大压力下、一夜功成名就的巨大诱惑，将人的恶性被充分发扬光大，坑蒙拐骗、偷税漏税、黄赌毒应运而生，宛若打开了盖子的潘多拉盒子，一发而不可收拾。
因为教学科研的关系，我也曾去过欧美等西方发达国家，在国内也曾接触过多名来华留学、任教的外国留学生、专家。发现一个奇怪的现象，究其人的本质来说，国人与其他国家并无多大差异，导致国人功利现象弥漫的主要原因在于我国现阶段采取的“压力+诱惑”的发展道路选择。
在美国、德国等西方发达国家，社会保障制度齐全，很少发生会威胁百姓生存的大幅度、全覆盖的生活要素改革。对于学术精英、体育明星也有物质奖励，但远远达不到一夜暴富的程度。这两项制度保证了整个社会可以在一种比较稳定、协调的环境中可持续地进行。反之，“压力+诱惑”的改革模式，必然导致极端自私、极端功利的社会氛围的产生，这与人性无关。曾记得南京某高校流传着这样一个笑话，几个来华留学的美国学生，不到半年，就学会到南京珠江路购买物美价廉的冒牌计算机易耗品。
所以，要根除功利主义产生土壤，可能要从改变改革思路入手。然而，从科教界有关主管部门发布的今后若干年发展纲要中，通篇充斥了“端掉铁饭碗”、“加大人才工程力度”、“拉大收入差距”的热辣词汇，可见这种“压力+诱惑”的改革路径依赖的根深蒂固。
曾记得，历史学中有个“改革时间窗口”说法，意思是说改革有个时空选择的最佳期，错过这个窗口，就悔之晚矣。“效率第一”的改革模式已经持续30多年了，按照20年一代人的时间计算，“金钱、权力”的价值观念已经影响1.5代人，功利的价值观念已经深入人心。这个时候，不论是改革者，还是被改革者，脑子里均被功利主义所占据，无论什么人主导改革，功利的路径不会改变。故而，从某种意义上说，改革已经错过了最佳时间窗口。因此，历史学家面对现实的尴尬，往往会发出“无可奈何花落去，天上人间！”哀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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